笔趣三小说

第六章（第1页）

第六章

一向沉稳、娴静，不善张扬的邝薇，自她代替吴向东进了工作队后，由于工作积极，踏实肯干，加之人长得出众、口才好。不久，就在巡回演讲时被县商业局领导相中，招到了辽河县百货商店成了一名正式售货员。更由于脸蛋漂亮，每天开门营业，顾客都蜂拥而至、慕名而来。为的是一睹她的芳容，她柜台里的商品也借此销售得十分旺盛。如此一来，每月的业绩都遥遥领先，奖金也远超他人，她成了县百货商店一颗耀眼的明星。同行们都对她羡慕嫉妒恨，可她却不以为然。依然是待客如春，笑脸相迎，为自己积攒人气。时来运转，就在她满心欢喜地干好本职工作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同柜台的赵大姐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男方是北方航空公司的现任飞行员。工资高、待遇优厚，家住沈阳。言称若嫁本人可随迁沈阳，工作可在地勤和百货任选。如此优厚的条件，在当时打灯笼也难找。邝薇那时很年轻，遇到这件事也是犹豫不决，她不像顾彦青已名花有主，自己早就选中了意中人；也不像吴向东一心扎根农村，借以改变血统。她对此事举棋不定，不知如何选择，只好回家征求母亲的意见。谁知母亲对此事是大力赞同，她看照片就满口应允。不仅夸女儿有眼光，而且遇到了一个潇洒倜傥的帅小伙。在母亲的极力怂恿下，邝薇在媒人赵大姐的说和下，与他见了面。小伙子名叫张俊浩，身材高大，脸胧黝黑，一看就十分健壮。谈吐也表达流利，偶而还小幽默一下，使谈话氛围变得轻松欢畅起来。第一次见面，张俊浩給邝薇的印象还不错，临别时，还不忘幽默：“邝小姐可否让我到您的百货光顾，看看顾客如何把您围得水泄不通！”说完，摆摆手，扬长而去。走了很远，还回头留连张望，不忍远去。邝薇对这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一下子就有了好感，她喜欢这个语言率真，满血复活的年轻人。而不像青年点的知青沉闷、保守，永远是一副呆滞的面孔，毫无**可言。她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体验不同环境，接触不同的人群，这是她奉行的准则。通过这次接触，邝薇觉得对方还不错。起码是她心中的合适郎君，儿时的梦想是找到一个心中的白马王子，可现实并不是梦幻，白马王子并没有出现。她应该更具现实一些才对。“选择大于努力！”她记不清是谁说的话，但是，她要利用自己的年轻貌美来换取一份价值相等的生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时代在变化，价值观也在变，她干嘛要报残守缺，为了一个不存在的梦幻而执着下去呢？她想明白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无缺的爱情婚姻，有的是不间断地努力经营才有好的婚姻。虽然她也清楚，张俊浩的家庭是农民出身，短视、小家子气，心胸不大，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结合。她会努力地改造他，让他适应新的生活，适应家庭的需要。当邝薇把这些都考虑清楚后，做了个决断，她决定嫁给张俊浩。起码，今后生活会富裕，花钱不用愁，不会像父辈那样整天算计如何养活一大家人。至于理想信念以及夫妻关系，生儿育女都是后面的事，眼下还没纳入议事日程。她坚定一条信念，只要我对他好，一切事都会迎刃而解。可惜，邝薇单纯的思维定势在实际生活中，并非如她简单的想法而得以实现。两人结婚后，虽表面还算契合，但他后面那一大家人，却足以让邝薇倒吸一口冷气。张俊浩有哥兄弟三人，两个妹妹，父母都还健在。结婚那天他们悉数到场，邝薇这才知道他有兄妹四人。事先，她并不清楚张俊浩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介绍人赵姐也没给她讲清，她也没好意思多问。如果清楚，她可能会慎重考虑一下。如今这么多人都在张嘴依附老大，她未来的日子难免不横生枝节？但眼下已木已成舟，她只能委曲求全，得过且过了。好在定居沈阳，远离婆家绥中农村，一般小事也讨扰不到家里来。这样想，也就随遇而安了。

让邝薇想不到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弟弟妹妹不是缺钱上学就是二老患病急需儿子资助。时间久了，邝薇发现，每每张俊浩心神不定、坐立不安的时刻，他家里必定有要事发生，而最后的结果，都是拿钱来摆平。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孩子降临了，小生命的诞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形的压力，每天的奶水、尿布及保姆费用都让夫妻开始因钱有了口角。尤其孩子快到一岁时，费用与日俱争。邝薇手里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外，已经捉襟见肘，她这时才想起丈夫的工资。不问则以，一问，方知工资都已填了老家的窟窿。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我一直以为，小钱花我的，你挣的都是大钱，应急时拿出来。没想到你却都填补你家了，这日子还怎么过？”邝薇气咻咻地说。

“我也不想啊，家里的爹妈和兄弟姐妹都指望我，你说，我能不管他们吗！”张俊浩无奈地说。

“你管你家里，咱们这个家你就不管了，女儿是两个人的，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邝薇越说越气。

“谁说不管了，每月我为家里出工出力，怎能说一点也不管家呀！”张俊浩一脸的无奈。

“你管什么了?除了上班，你在家里呆了多长时间，钱你拿了多少？”邝薇越说越来火，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张俊浩自觉理亏，便不再斗嘴，转而缄默不语。谁知他的态度更激起了邝薇的怒火：“告诉你，今后停飞就回家，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不要以为有了保姆你就可以当甩手掌柜的，工资按时上交，在家眼里要有活，别把这儿当旅馆饭店，没事哄哄孩子！”邝薇的一番话，让张俊浩顿时心里有些不爽，他心里暗自思忖，我一个大男人，在外顶天立地，回家还要抱孩子、干家务，工资上缴，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死。他打定主意，笑脸相迎、拒不执行。此后，虽然收敛了许多，但私下邝薇不在时，依然是我行我素，初衷不改。发工资的日子到了，他没想到邝薇会主动向他索要，情面难却，他只得乖乖地交出全部收入。自那以后，每月发工资的日子，他都毫无保留地拿出他的工资。谁知，好景不长，冬季来临，弟弟打来电话，告知他父亲的气管炎犯了，病情危急到肺部，要拿出一大笔钱治疗。张俊浩二话没说，当即打去三万元住院治疗。晚上当他回到家，妻子向他索要工资时，他只能拿出剩余的两万多元，并实话实说。邝薇虽然勉强同意，但提出一条规矩，以后再往家里寄钱，要事先通知她，商量后，再决定是否给钱。张俊浩心里虽极力反对，但表面上还是同意了。春天来了，弟弟打电话跟哥说，家里的种子、化肥、农药等需要点钱，希望哥哥资助一下。这回邝薇没答应：“咱们这还是个家吗？连春耕生产的种子钱都来伸手，还让不让人活了。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张俊浩两头为难，一边是老婆孩子，一边是父母兄弟姐妹，哪方面都是他要考虑的。如今双方水火不相容，他必须要做出艰难的抉择，想了想，还是果断地给家里寄了二万元钱。把余下的工资拿回了家里。他知道这件事没跟妻子商量，肯定会引起她的不满。他只能选择缄默，或许能躲过一场劈头盖脸的责骂。果不其然，邝薇在接到钱的一刹那，马上就喊了起来：“这钱不对，怎么少了两万块钱？”说完还仔细又数了一遍。

“两万块钱我给家里寄去了，他们说没这钱春耕就耽误了。”张俊浩如是说。出乎他的意料，妻子却没有发火，而是冷冷地说：“我没跟你大吵，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记住，再有一次你擅自给家寄钱不告诉我，咱俩的日子也到头了。你不尊重我，也就表明你心里没有我，咱们再呆在一起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张俊浩第一次听妻子说出这样的狠话来，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自己的处境很是窝囊。但他还想维系这个家，想到貌美如花的妻子，也别无他法，他只能小心翼翼，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平淡的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两人也再没因钱的事而发生争吵。孩子一晃已过六岁，该上小学了，目前需要一大笔入学费用，邝薇这才想起存折。当她到银行取钱时，这才发现存折里的钱全部取空了，约有三十万元左右。邝薇当时大脑空空，心跳加剧。连她自己都不知怎么走出银行，怎么回到家。当她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理顺清晰后，最后得出了结论。小保姆没有柜里的钥匙，即使能打开，也不知密码，肯定是丈夫张俊浩背着她取走的。想到张俊浩竟然瞒着她取走家里都全部存款，邝薇心里的无名火腾的一下就着了。等他回家一定要以雷霆万钧之势，让他这辈子都后悔做了这件事。总之要让他刻骨铭心记住这事。邝薇在心里一直挥之不去这件事，搅得她整整一下午都没走出这事带给她的阴影。

晚上，丈夫张俊浩回到家，像平素一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邝薇也如平常一般不露声色，当饭吃完后，到了休息时间，张俊浩还想与妻子预行云雨之事时，邝薇却拿出了存折，质问钱哪里去了，张俊浩一听钱的事，脸马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他支吾着说不出话来。邝薇并没有大声吵，而是低低地说：“存折上的钱到底哪里去了？”丈夫脸胀得红红的，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你不说我也知道，给你家了吧？”张俊浩被逼得点了点头。邝薇又问：“干什么事，花这么一大笔钱？”眼看事情败露，张俊浩一股脑全说了：“给弟弟盖房子了，说是要娶媳妇，没房娘家不嫁。父母着急抱孙子，就让我必须出钱。咱们生了女儿，对我是不抱希望了！”

“这就是你汇钱的理由，你没想到这举动会带来什么恶果？”邝薇依然没有愤怒。她已变得愈加平静，但语气却严厉了。张俊浩被逼得似乎到了墙角，他再无可退的路。索性豁出去了：“是你生了个丫头片子，导致我家绝后。要不然我能拿出那么钱给弟弟盖房子吗？”张俊浩说出了平时不敢说的心里话。

“终于说实话了，我说你平时对雨涵待搭不理的，原来因为她是女孩。”邝薇恍然大悟说。

见事情已公开，张俊浩也就不再顾忌了。他说：“结婚时，父母就再三叮咛，要个男孩。可天不随人愿，偏偏生了女孩。你在产房那天，爸妈得知后唉声叹气的，说张家要绝后，让我的心情怎么也好受不起来！”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没想到重男轻女的观念在你家体现得这么突出。张俊浩，咱们离婚吧，雨涵归我，你还可以完成你的愿望，省得整天为钱吵得鸡飞狗跳。”邝薇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不离婚，咱们已经有了雨涵，生活习惯了，还是不要离开我！”张俊浩的语气顿时低落下来。

“还是离了吧，我知道你没儿子，让你家人脸上无光。我走了你还可以再找一个，这样对你父母可以有个交代。”邝薇坚持说。

“我还是不想离，再给我个机会吧。我知道为了一大家人，我确实做得不对，今后一定要努力改。我保证！”张俊浩诚恳地说。

“算了，走到今天了，你说你要努力改，我就知道你在敷衍我。你跟你家是断不了的，与其反复牵扯，还不如当即力断。”邝薇说完越来越坚定了。但张俊浩就是不想离，他敷衍推脱，想尽办法拖着。谁知，没过一个月，法院却来了传票。这下，张俊浩再也拖不下去了。一审期间，张俊浩坚持不离，并声称两人感情并没有破裂。于是法院根据双方陈诉的理由逐判决不准离异。半年后，去意已决的邝薇再次提起诉讼，法院考虑两人确属感情破裂，于是判决准予离婚。最终，这个家在邝薇一意孤行的结果下，终于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离婚当天，在法院的大厅里，张俊浩还是恋恋不舍，但看邝薇的眼神，表现了前所未有的坚毅，他也就拿出大丈夫的气概，潇洒地签了自己的大名，两人算正式离婚，邝薇也带着雨涵和保姆离开了张家。此后，两人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离开了张俊浩，邝薇领着女儿雨涵在一起生活。虽然孩子的年龄正赶上进小学读书，导致花钱的地方很多，但邝薇还是咬牙坚持。她每月靠有限的工资租房，还要付给保姆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邝薇从不跟家里开口。母亲虽不赞成女儿离婚，但双方感情破裂，她也是实属无奈。她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家庭，怎么说散就散了呢？问女儿，得到的答复是：“他想要儿子，我没给他生，所以就散了。”母亲对这事虽半信半疑，但也找不到更多的证据，只好罢了。对孙女雨涵，她只能施以更多的关照，借以缓解女儿的压力。眼看孩子一天天大了，已上小学二年级了。邝薇就辞去保姆，自己带孩子。班上有时忙了，为了多拿点奖金，她就让雨涵去姥姥家住，逐渐缓解了经济和生活双重压力。回顾往事，邝薇说：“要是没有家人的庇护，我真不知道怎么熬过那段艰难的生活。谢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