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二人如约在办公室会见了台商林万全和他的副手蔺总。双方客套寒暄了一阵,话题转到合作上来。
肖天承说:“听说林先生要与我们合作,想必是有了好建议,能谈谈具体的合作意向吗?”
林总好像在思考,他的助手蔺总接过话说:“您的项目目前已山穷水尽,资金链断裂是开发商大忌,林总和你谈的不仅是这个项目,而且连同买来的土地都要谈,您看可以吗?”蔺总说。
肖天承并未想到台商林万全有如此大的胃口,但他还想进一步试探台商合作的条件:“您的意思要长期合作,这是我没想到的。您说,怎么个合作法?”肖天承想套套这个台商。
“有两种合作方法,一、您现在把原山的项目和抵押贷款的两块地都转让予我,我替你还清所有欠款,并聘用您继续做公司总经理,开发完这个项目后,可继续开发余下的两快地。所得利润二八分成。您的工资每月可付两万元;
二、我可替您先行偿还材料商的欠款,工程继续开工,项目结束后,扣去所有费用,我俩四六分成,我六您四。但现在我要财务前来办公,工资由贵公司来发,您看可行?”林万全说完看着肖天承。
肖天承看穿了台商林万全的计谋,他不仅是趁火打劫,而且全盘通吃。不仅看上碗里的,而且连锅里的也不放过。胃口之大,让肖天承吃惊不小。他重新打量这个其貌不扬,却贪婪无比的家伙。对面的林万全依然表现出虚怀若谷的神态,从哪方面看,你都无法把他跟一只凶残无比的鳄鱼联系起来。然这就是林万全,他正微笑着等待肖天承的回答。那神情似乎在说,你如今在劫难逃,跟我合作,是你唯一的选择。还不谢主隆恩,臣服于我。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肖天承的基因出于北方宁折不弯的秉性,他不可能就此弯腰,听了台商林万全的话,他冷笑一声:“我们是来谈合作,而不是投诚来了。如果您认为我是走投无路来求您,那你就错了。合作是双赢,如果您不认同这点,那咱们好像没有合作的基础。”
台商林万全听了肖天承软中有硬的话语,顿时收回了刚才的表情:“大家都是在探讨嘛,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有偏颇,你也可以发表自己的想法,然后再归纳磋商,形成一致的意见。”
此时的肖天承已没了合作的想法,虽然他觉得自己的有些草率,或者唐突。但他觉得眼前的台商实在太精明了,于其与虎谋皮,不如另辟蹊径。想好了,他说:“我们的理念相距实在太远,我说了,您也未必认同。还是不讲了,免得不欢而散。”肖天承明确无误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生意是谈出来的,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的想法。”林万全好像进一步想了解公司的底线说。
“我把公司的合作意向给您透个底,公司希望你能投资二千万,项目结束后,看您想要多少分成?另外,公司有两块地准备出售一块,看贵公司有否诚意购买?”一直没有发言的钟献民适时说出了公司的底牌。
“两块地要多少钱?”林万全来了兴趣。
“不是两块地,而是其中的一块。大约二千多万。”肖天承明白无误地说
“欧!明白了。”林万全恍然大悟,他觉得眼前的对手于他来说太棘手。对手不是他想像的猎物。也达不到那种既刺激,又获利颇丰的状态。本来他是想乘人之危、火中取粟,虽然他自知条件远比高利贷还黑。但对手却辎铢必较,这让他觉得很难谈下去。土地价格很是诱人,但他没做过房地产,对这方面的经验显然不足。他想试探肖天承是否替他开发,但又遭到拒绝。思前想后,他觉得自己开发,费事风险又大,得不偿失。他是做贸易的,跟房地产风牛马不相及,还是收手为好。打定了主意,他便决定退出。出于秉性的缘故,他不想把话说得太白了,只好敷衍着说:“贵公司的想法,我们回去再考虑考虑,然后另行答复。”
肖天承也看出了林总的意思,他也顺水推舟地说:“林总回去再考虑考虑,我听您的消息。”说完,让钟献民送客。
耗费了一下午的时间,终以无果而终结束。钟献民送走台商林万全后上来跟肖天承说:“我清楚台商多半以狡诈、精明、功利而出名,跟他们合作很少有成功的。所以事前我就预测,谈成的概率很低。然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谈成了,救了公司又交了朋友,岂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钟献民述说着。
“唉!看来是天亡我也,没想到这个台商不是一般的黑。我这一生,虽然坎坷不平,但从来还没像今天这样绝望。摊上这个劫,我倒没什么,辜负了这帮同学和顾彦青。顾她跟我没享什么福,整天颠沛流离,没过一天好日子。想想,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假如有来世,我一定百倍偿还她。”肖天承说着说着有点哽咽了。
这时,工程部的于洪波敲门进来,看见肖天承有些伤感。就说:“肖总,我给你提供一个好消息,不知是否感兴趣?”此时,在一旁的钟献民立刻说:“什么好消息?快说。”
于洪波说:“咱们点的宋建国,你俩还清楚吧。我在沈阳时,他就和我常有联系。因为同在一个行业,接触的比较多。我来南厦时,他也知道。他比我有些幸运,因为是副营级转业军人,所以在单位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公司副经理,主抓工程建筑。我下岗后,他还在公司清理资产、人员安置。后来,就带领一拨人成立了一个“战友工程队”专门给人家盖房子。由于做的活好,加之,退伍军人的名声好,没干五年就声名鹊起,在辽北大地,一提“战友工程队”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近几年,由于市场不好,工程队效益下降,每到冬天,工程队便自动停工。没活了,大家也就一盘散沙。有的打牌、喝酒;有的赌钱、找女人,把好端端家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对此,宋建国也无可奈何。他经常和我说,不知南方有没活儿,让我帮忙想着点。如今,赶上原山现代城停工,我一想,这不是天赐良机吗。敢紧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这边的情况,他听了非常的兴奋,并对我说:“他们工程队可以垫资五百万,只要有活让他们干就成。你们看,这算不算好消息?”于洪波眉飞色舞地说。
本来,肖天承正触景生情,悔恨自己没对妻子做贴心的照顾,听了于洪波的报告,顿时喜出望外,他对于洪波说:“赶紧和他联系,咱们现在是山穷水尽,有人出手相助,还求之不得呢!”
于洪波现场就给沈阳的宋建国打去电话,他告诉宋建国说:“我把你的情况跟肖总说了,他表示非常欢迎您的参与。肖总就在我的身边,你和他谈,要比我中间传话好多了。来,你俩聊几句。”
宋建国听说肖天承就在电话跟前,顿时激动起来,打从他参军离开田家堡,就没见老同学。如今,一别就是二十多年,时光任冉、日月如梭,想不到在电话里能互诉衷情。他激动得眼框有些潮湿,哽咽着有些说不出话来:“天承,想不到你去了南方,而且拉了一帮同学也跟着见世面去了。”宋建国羡慕地说。
“一家不知一家,各有各的难处。要不是被逼无奈,谁会拋家舍业,背井离乡,来到这两眼一抹黑的地方。”肖天承深有感触地说。
“我这没有背井离乡,可眼下就快揭不开锅了。和您相比,我宁愿背井离乡,也不愿一家人眼睛饿得眼睛发蓝!”宋建国牢骚又开始爆发了。
“兄弟,听洪波说你那活儿很难找,想不想到我这来?不敢说发大财,混饱肚子、挣点小钱还是没问题的。”肖天承说。
“真的吗?我这可三个多月都没活干了,我那一帮兄弟整天抱怨,再没活干,可真要饿肚子了!”宋建国说出了眼下的严重性。
“行,那你就带他们来我这里。饭保正管饱,每月有零花钱五百元,剩下的,工程结算一起带走。南厦这儿没冬天,可以常年干下去。”肖天承给了宋建国一颗定心丸。
宋建国没想到肖天承会给他这样大的承诺,他更没想到南厦冬天也能施工。如果这样,他的工程队就不至于解散,哥儿们还能在一起谈天说地,还能风雨同舟。这是他成立工程队的宗旨,也是他能把战友笼络在一起的核心要义。他告诉肖总:“我现在就通知兄弟们,让他们准备一下,后天启程。”宋建国说。
“你们共有多少人?记住,来时的车票公司报销。让他们保存好。坐那趟车,电话告知。”肖天承又叮嘱了一句。
“大概有五十人左右,买完票再告诉你们。”宋建国说。
电话挂断了。于洪波多问了一句:“五百万元的垫资的事没提,是不是和老宋说说?”
肖天承想了想说:“这事还是你们私下说吧。我说,好像公司财务紧张,你说,效果可能更好。”肖天承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好!我说,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不提谁提。”于洪波义不容辞地开口了。
于洪波去工地了,屋里只剩下肖天承和钟献民。两人又聊起肖天承的家事。钟献民见肖天承今天有点动情,便说:“你们俩的关系,说起来也算咱们青年点中最轰轰烈烈的爱情,值得大家羡慕。跟你比起来,我是最没资格谈爱情这字眼。还记得有一次,你有意撮合我和邝薇在一起的细节?那时的邝薇好像有点抵触。时过境迁,我也自知配比上她,就自动退而求其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