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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第七章

知青吕宏君怎么也没想到,他在长达六年的艰苦插队生涯中竟然有个女孩暗恋上了他。直到他拿到招工回城登记表的前一天晚上,女孩才鼓起勇气向他做了表白。女孩名叫田晓芳,是二队的回乡青年,初中毕业。因嗓子嘹亮动听,与吕宏君多次上台表演二重唱,并获得县里汇报演出二等奖。文艺演出结束了,大家都各自回家,而田晓芳却念念不忘,她多次找吕宏君有意向他吐露爱慕之情。吕宏君虽然很喜欢这个多情直率的女孩,但想到自己要回城,终究不可能一辈子留在乡下。因此每当两人聊起这个话题时,吕宏君总是有意回避或岔开这个话题。

时光任冉、日月如梭,转眼到了吕宏君回城的时刻,消息传到了田晓芳的耳朵中。想到吕宏君就要走了,她再不明确表白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她鼓起了勇气,约吕宏君到村边的小河旁,当着他的面,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爱你,打从见你来到咱队后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我这辈子的心上人。尤其咱俩在台上唱歌时,我的心就完全属于你了!”吕听了十分感动,表示会征求家里的意见。第二天吕宏君就给家里写了封信,讲明了情况。母亲得知儿子竟然找了个农村的对象,马上就回信对儿子表示:“没出息,不为爹妈着想,也得为自己的子女着想啊!”。接到信的吕宏君看着母亲的态度明显是极不赞成,不仅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而且还要为今后的子孙着想。这让他心里十分难受,当晚见了田晓芳也无法掩饰难过的心情。田晓芳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了大半。她依然拉着吕宏君的手,亲热地诉说往日的情思。情之所动,吕宏君于心不忍,只好把母亲的原话告知了田晓芳。谁知田晓芳却不为所动,她依然对吕宏君情真意切,爱意浓浓。两人缠绵到最后,她竟然主动提出,要把自己最宝贵的贞操献给所爱之人。她说:“既然你家里不同意,咱们没有未来,我决定让爱在今晚定格,完事了,你走你的,不必管我。”说完抱住吕宏君使劲地亲吻不肯撒手。吕宏君被田晓芳的异乎寻常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热情似火让他无法抵御这份突然袭来的真情,多年成熟的荷尔蒙顿时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欲火,面对自己所爱之人,他似乎也被点燃了,大脑空洞得只剩下一团烈火。他惟有把自己燃烧得更旺,让两团火合二为一,尽情燃烧,才能不致辜负女方。他紧紧地抱住了田晓芳,使劲地吸允女人散发的情愫。双方的欲火燃烧到了**,此刻,任山崩地裂、天毁地灭,两人也毫无顾忌了,水到渠成地合二为一,相互倾诉自己的思恋之情、不舍之感……

当所有的**都宣泄得空空****时,两人也仿佛历经轻舟已过万重山一般的感觉,变得平静无比了。他们躺在地上,望着对方,不说一句话;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的胴体,不说一句话。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田晓芳忽然坐了起来,她穿好了衣服,轻轻地在吕宏君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起身站了起来。吕宏君还在沉侵刚才那惊心动魄消魂的一刻,见田晓芳穿好衣服站起身来,只好随之穿戴完毕站了起来。为了不辜负田晓芳的深情,他也给这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回了一个深情的吻。当这一切都预示结束时田晓芳说了一句:“我给咱俩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画了一个句号,你可以安心回城了,从此忘了我吧。”说完,轻盈地踏进了月色迷茫的河边小路。

吕宏君自始至终都处于一个被动角色,直到田晓芳离开他后才慢慢回过神来。他反复咀嚼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细品才觉出个中滋味。求而不能、爱而不得,是田晓芳的一大悲剧。可她却反其道而行之。不求天地久,但求今夜拥有。是田晓芳唯一的能做到的绝恋,而这抉择又是经过怎样的深思熟虑,才表现出对爱的绝望?吕宏君不想则以,想到她是以这种方式来告别自己的爱;告别两个人难舍难分的那段真情,无形中内心充满了痛苦的挣扎。一边是亲人义正严词的冰冷教化;一边是令人不能自拔的脉脉温情。吕宏君没法摆脱亲人的桎捁,更无法拒绝田晓芳那份真挚的爱。他在痛苦的漩涡里挣扎到快天亮了,还是没能让自己走出来。他最后决定,先回城再说,然后从长计议。他知道,自己今后很难再遇到像田晓芳这样爱他的女子,他怀着一种复杂而又万般无奈的心情踏上了回城的路途,别人都是兴高采烈,而他却迷惘而惆怅……

多年后,当他的耳朵里响着起李春波那首《小芳》的情歌后,才触动了他那颗最柔软的心: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从未流过的泪水,

随着小河淌。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站在小村旁。”

……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所做的荒唐事,他甚至没法原谅自己,恰巧,他已离异。妻子赵春兰嫌他窝囊,虽然顶着国营大厂的招牌,但实际收入很低,只能混个温饱,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当初她嫁吕宏君的时候,媒人介绍说吕宏君是国有大厂以工代干的身份,而她自己则是个大集体工,考虑身份的悬殊,让她最终选择嫁给了吕宏君。当她成了吕的妻子后,逐渐发现国有干部的光环并没有改变她的现实生活,房子依然是破烂的小平房,她开始困惑了。恰巧,她的同学邱尚平,一个早就在社会混的无业游民出现在她的眼前。现如今是一个专门做服装的“倒爷”,口若悬河,能说会道,交往了三天,就把她哄到了**。失身的赵春兰自然觉得眼下这个男人要比自己的丈夫活泛得多,起码能赚钱,不会让她吃苦受累。思考了几天后,她向吕宏君提出了离婚并且自愿净身出户要求。本来就因穷困而毫无起色的吕宏君,虽然不想让一个家庭破碎,但女人告知他,现自己已有了男人。吕宏君由惊讶变为痛苦,思考了整整三天,自尊心最终决定让他放手。与其苦苦相恋,不如相忘江湖。给她一条新的生活之路,更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潇洒。就这样,无私的吕宏君与妻子赵春兰到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两人算是彻底离异,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老死不相往来。赵春兰成单身后,即刻与他的同学结婚了。从此摆脱了贫困,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孤零零的吕宏君,形单影只、痛苦万分,离异的苦痛让他无法再安心工作。逐向单位请了假,只身回到了田家堡。当他打听到了田晓芳早已离开田家堡,嫁到了远在深山老林的鸡冠山。他踌躇了半天,想到多年前田晓芳对他的一往情深,他决心追寻到鸡冠山探个究竟。他怀着万千的复杂心情来到了鸡冠山。多方打听,终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田晓芳。他见到她的时候已近中午,那时的田晓芳,正在地里劳动,身边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帮她干活。他离开她时,田晓芳还是一个妙龄少女,如今,她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青春少女的婀娜多姿早变成了褴褛不堪的村妇形象。吕宏君想叫一声田晓芳,可终究在嗓子里咕噜了一声,没有喊出来。他的出现惊动了田里的小男子汉,他告诉母亲:“妈,有人来了!”田晓芳这才抬头端详起路边的男人。吕宏君虽奔波多日,精神略显疲态,但神采还是依然引人关注,高高的身材,总有鹤立鸡群的感觉。田晓芳打量一番,终于认出了他。吕宏君这时也朝她喊了一声:“田晓芳,是你吗?”田里的女人放下手中的活,来到路边。“是你,怎么找来的?我还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呢!”说完,泪水涌出了眼角。吕宏君也有点心酸,在这深山老林相见,真是恍如隔世,不堪回首。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一时哽咽说不出来,他望着田晓芳:“这是你的儿子,啥时嫁到鸡冠山的?”

“回家吧,待我详细给你说。”她说完了,便领着吕宏君朝村里走去,儿子尾随身后。三人来到一户靠村边的屋前。房子虽简陋些,但收拾得却干净利落,看不出杂乱无章的环境。屋里也是简单洁净,只有一铺坑,一只坑琴,上面叠两双被褥。地面一张桌子,两只凳子,大概是供吃饭所用。

“坐吧,很久没人来了,你算稀客。”田晓芳说。

身居屋中,吕宏君如遭芒刺一般,浑身的不自在。他总感觉有人随时进来让他尴尬万分。“你就踏实呆着吧,没人来!”田晓芳看出他的局促笑着说。听田晓芳这样说,吕宏君才放下心来。

“你走了,我拗不过爸妈,就远嫁到这里来了,他姓刘,嫁来时对我很好。但生下孩子后,由于时辰不对,差了四个月,村里闲言碎语开始流传起来。加之父母的絮叨,他终于气不过,就跟我离婚了。他人很好,虽然离婚了还把房子留给了我,并不时周济我娘俩,这才捱到了今天。”田晓芳讲诉了这些年的经过。吕宏君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男孩竟是自己的儿子,一刹那,他有点蒙圈。凭空有了这么大的儿子,还真让他有点喜出望外。他的大脑开始了超常规的思考。最后,他郑重地说:“您娘俩跟我走吧,咱们回家,回沈阳那个老家。”他诚恳地说出了心里话。田晓芳听此话,一时有些愣住了。她和儿子没想到天上真有掉馅饼的事,竟然有人把他娘俩带进城里,享受城里人的生活。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意外,她们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吕宏君却是郑重其事地表示,这让娘们没法不相信。田晓芳看着吕宏君,一刹那,她的眼泪像线串一样流了出来。真要离开这个习惯的家,田晓芳还有点舍不得,她望着四周,看看这,摸摸那,留恋之情溢于言表。最后让儿子把前夫叫来,吩咐一番,然后和吕宏君离开了鸡冠山。班车来了,车开出很远了,她还不时回望这个让她充满耻辱和无法忘怀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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