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搬进沈府的第一个月,整个府邸的下人都觉得这位小殿下实在太好养了。
不挑食,不闹腾,见谁都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轻手轻脚,像只小猫一样安静乖巧。管事嬷嬷逢人就夸:“到底是皇家的血脉,这教养,啧啧。”
只有负责守夜的小厮觉得有点奇怪。
这位小殿下,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回。
不是尿床,不是做噩梦,就是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把门开一条缝,往外看一眼,然后再关上门回去睡觉。
一晚上折腾三四次。
小厮跟管事嬷嬷说了,管事嬷嬷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换了新地方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过了一周,还是这样。
管事嬷嬷有点拿不准,只好去禀报沈砚舟。
沈砚舟正在书房看折子,听完,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知道了。”
当晚,凌烬照例在半夜醒来。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屏息听了一会儿。外头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半倚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盏灯,垂眸看着他。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一大片。
凌烬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头顶。
“睡不着?”沈砚舟问。
凌烬仰着脸,刚睡醒的眼睛还带着水汽,眨了眨,小声说:“没有……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
“……看您还在不在。”
这话说出口,凌烬自己都觉得太蠢了。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这种话太软、太弱、太容易被人拿捏。他在宫里住了八年,母妃教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乎什么”。
可刚才那句话,他没经过脑子。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凌烬完全没想到的事——他蹲下来,平视着凌烬的眼睛,把手里那盏灯递过来。
“拿着。”
凌烬愣愣地接过去。灯罩是琉璃的,透出暖暖的黄光,不刺眼。
“这盏灯,”沈砚舟说,“放在你房里。亮了就代表我在。”
凌烬捧着灯,指腹摩挲着琉璃灯罩上温热的触感。
“那要是灭了怎么办?”他问。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
“不会灭。”他说。
凌烬后来才知道,这盏灯是沈砚舟亲手改过的,灯芯用的是西域进贡的长明芯,一壶油能烧七天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