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莫不是,走火入魔了?”琅轩往前进了半步,青岑的剑直接抵在心口。
“没直接刺我,看来是没有完全入魔,”琅轩脸上浮现出笑意,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好,快把药吃了。”
他抬指想推开剑刃,却发现琅轩用了力,并不能推开分毫。
“一年前我逃离青云宗,在北疆透露行踪,”青岑低着头,琅轩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只觉得语气隔外冷,“是你暴露了我的位置,对吗?”
琅轩呆愣在原地,他刚开口想解释,却见青岑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
恨意之外,是他又掉了眼泪。又恨,又悲,事实真是令人绝望。
“我曾想过为何师尊会寻上,”青岑深吸了一口气,“宴晏的身世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师门应当不知他有个兄长在皇城,自然寻不到那里,更寻不到北疆。”
即使青芜子是真的碰巧能把他找到,也不至于那么快。自己寻死炸了灵符那次,灵气全无,与普通人无异,青芜子又是怎么在药庐找到他的。
如果说他在药庐安稳待了一年,是因为有罗珂的结界防护,可为什么他去北疆寻宴安之却没被任何人寻上。
“我离开青云宗前小心翼翼,所有带走的东西都检查过有无禁制,”青岑敛了神色,“可我漏了一样——你送的仙人泪。”
在药庐时青岑已能自如控制鼎气,剩下的一小株仙人泪无用,直接送给了罗珂。
罗珂说可以用来泡酒,她拿起灵草看了片刻,突然从中捻出一只灵蝶。罗珂啧声将灵蝶捏碎,青岑却是看得心惊肉跳。所以这东西偷偷跟了他一路,从青云宗到北疆,自己无知无觉。
“我发现仙人泪中的灵蝶时,还没有断定是你下的禁制,”青岑苦笑了一下,“毕竟那东西在洞府放过,青芜子也能碰到。”
“那师兄……如何断定是我?”琅轩低声问道,如鲠在喉。
“吸收你的灵力之后……”青岑平缓了语气,方才继续说道,“第一次还未确定,第二次你教我操纵云毯,我彻底会了你的术法。”
“这么说,我还是真是……自寻死路。”琅轩苦笑了一声,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的景象都看得不真切。
“师兄,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暴露你的行踪,我是被青芜子胁迫呢?”
他哀哀看着青岑,双唇发抖,眼泪也早已断了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说过没想过害你,真的没有……”
他当初被青芜子控了心神,不说只有死路一条。他也想过偷偷报信,但他赶到北疆时青岑早被带走了。
“那因此而死的人就能复生吗?”青岑的手开始发抖,宴晏死了,他也不想活了。他能活下来只是因为运气好,如果遇不到罗珂他的结局也无非葬身江河。
“师兄你冷静,”琅轩握住了剑刃,他握得用力,手上顿时血流如注,“脸都握不稳了。”
他把剑对准心口,往前靠去,剑尖刺破衣物和皮肤,往更深处去。
青岑突然抽走了剑,将它掷于地上。
“你走吧,”青岑转过了身,“我也利用你杀了师尊,利用了你,不是什么好人。”
“师兄!”琅轩上前想抱住他,反被青岑一掌推开。
“别叫我师兄,”青岑冷冷看着他,“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就此,永远别见。”
青岑走出几步,又道,“你若想赎罪,就多救几个炉鼎。”
青岑御剑离开,徒留琅轩和咽气的青芜子在原地。琅轩失神苦笑,拾起护剑又捅了青芜子几剑,最后丢了剑痛哭起来。
青岑回了药庐,门扉紧闭,他进屋寻到了一封信,是罗珂留给自己的。
只写了八个字,“心病若除,当获新生”。
他在药庐修整一月,那两兄妹寻来,告诉他小神医回家了,可能要很久很久才回来,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青岑又去了北疆,拜祭了宴晏的衣冠冢。宴晏死前留了遗言,把他的骨灰往雪山上洒,不必留存这副躯体。
此前北疆便暂歇战事,朝廷派了新的将军镇守边城。宴安之卸任后仍留在军中,若有狄族来犯,他仍会上战场。青岑远远看过他,形销骨立,应该活不了多久了。罢了。
青岑没什么归处,最后仍然回了药庐。回药庐前在镇子里买了份杏仁豆腐,味道自然比不上在皇城酒楼里吃的那份。
青岑舀了一勺,越吃越苦,苦得他又掉了眼泪。
第二年开春,后院的桑葚树又抽新芽,长得高了许多,虽然还结不出多少果子。
青岑又换了药师装扮,但下山少了,多是乡邻们来药庐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