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他继续道:“我今日来,不是来杀你们的。”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我可以不杀你们。”他懒得做解释,面对这群人他没有丝毫开口的欲望,只想直白的将结论抛给他们,不商量,例行公事的通知而已。
当然,不杀是需要底气的,底气是需要手段的,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继续道:“不过我这人脾气不好,心软的余地不多,这份机会,我只给一次。”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断。
“往后你们安分守己,不再妄议朝政、心生反念,我保你们在宗|□□的吃住用度,和你们在封地王府别无两样,该有的礼遇、供奉,一样不会少。”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骤然沉了几分:“日后我也绝不会暗中下手,不会捏造罪名偷偷除掉你们,只要你们安分度日,你们就能安稳活下去。”
他顿了一顿,后道:“可如果有人还想掀起风浪,还想趁着乱捞一把,还想试试我南永辞的话管不管用——”他把那根手指收回去,垂在身侧,声音忽然轻了,“那机会可就没有了。”
南无歇说完这些没有停留,因为他知道姓李的不会谢他,更不会对他感恩戴德,他们只会等,等他走,等这扇门关上,等这场噩梦过去,然后回到他们的角落里继续做他们的皇族梦。他觉得没意思,赢了没意思,走到这一步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更没意思,他们只是被那场风刮起来的叶子,风停了,他们就落下来了,落在泥里,落在沟里,落在谁都看不见的角落里。
南无歇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往外走,迈出门槛,走进那片被暗夜吞没的甬道里。
甬道很长,两侧的墙把天夹成一条细缝,南无歇一步步向前走,他要找的人,在甬道尽头那间单独的屋子里。
门口的守卫看见他躬身行礼,恭顺的把门打开,破败的月光把那个人的轮廓勾勒出来。
李征坐在墙角,膝盖蜷着靠着墙,听见门响他动了动像是受了惊,猛的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人。
眼神中露出来的那一层,是傲慢,是倔强,是“我姓李”的不甘。
“你还来做什么?!”
南无歇没有答,缓缓走进来,在离李征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是来杀朕的?!”
“你怕了?”南无歇淡淡反问。
李征嘴角骤然抽动,弧度将起未起,欲笑不能,满目狼狈又愤恨。
“怕?”他一字重复,声调骤然凌厉拔高,盛怒冲破压抑,“朕是天子!朕岂会惧你?!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以下犯上祸乱朝纲的逆贼!你恃武弄权,靠着累累白骨爬上高位,终生都要被天下人唾弃,遗臭万年!!”
“恃武弄权,”南无歇缓缓重复,“遗臭万年。”
略一停顿,他眸光一闪,低语道:“南某喜欢这个罪名。”
李征闻言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张着嘴想骂,可他知道再骂什么都没用,他杀了晁逍尘,摔死了楠楠,他知道南无歇是势必会杀了他的。
可他是皇帝,是李氏的皇帝,他不该死在别人手里,不该死在一个乱臣贼子手里。
“你杀了朕会背上千古骂名。”李征的声音忽然稳了,脸上爬上了一些笑意,癫狂诡异,“史书上会写逆贼南无歇弑君篡位,天下共讨之,你南家的名声会全部毁在你手里!”
南无歇静默注视着,李征癫狂,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光。
“你为了坐稳那个位置屠戮整个李氏一族,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你怕?!你怕极了南无歇,你怕我李氏有朝一日崛起屠你满门,你怕我李氏——”
“你废话说完了吗?”南无歇打断了他,“对你有好处么?”
他轻一叹息,“趁此机会多骂我两句吧,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征的声音戛然而止,南无歇往前走了一步,炸得李征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再也没有地方可退。
“你以为我杀你是因为我怕?”南无歇低下头,看着李征的眼睛,“你以为我杀你,是因为你姓李?”
李征惊恐万分,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记住了,我杀你,不是因为你姓李。”南无歇一字一句,“我杀你,是因为你欠了我的命,切记切记,你到了下面,可别告错了状。”
***
燕府的年轻小厮连滚带爬的跌进燕东山的书房,发现无人,转身便冲往燕府祠堂。
燕东山手持三香对着父亲的灵位拜了拜,三柱香烟缭绕分散,小厮跌撞到堂门口,刚预备急切拍响堂门,便猛然反应过来,赶紧调整了一下气息,最终颇为有礼的叩了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