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自远处传来,很沉,比雷更重,像是天神暴怒的天堑轰在地上,砸进人们骨头里,砸得脚下的地在抖,砸得耳朵里嗡嗡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大地快要裂开一样,仿佛什么东西正从地底下往上拱。
满地的烟尘嚣张的翻滚飞扬,像极了雷霆神怒行天道时的前奏。
身边的人都在听,敌人在听,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往同一个方向看。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爆裂的涌出一片黑,那黑在动,在扩大,在往这边压过来。
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像一场黑色的风暴正从地面上升起。
最高的是一面旗,旗上的字看不清楚。
最尖端的是一匹马,马上的人看不清脸。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最后一点光落在那面旗上,影子很长,落在血泊里,落在那些再也起不来的人旁边。
赖葵看见身边的人在大喊,但却听不清那些人在喊什么,耳朵里全是嗡嗡的。
喊了好几遍,他终于听懂了。
“是南字旗!援军来了!咱们得救了!!”
马蹄声把天撕开了,千军万马汇成一股洪流彻底撞了进来,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像急滔垂直楔入死寂的湖。
铁砧和湖面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彻底陷入沸腾。
“杀——!!”
南无歇冲在最前面,刀已经出鞘,刀光一闪,一个人倒下去,再一闪,又一个倒下去。
杀。
没有人能挡在他面前。
那面旗越来越近,如同一道移动的界限,将战场一寸寸推平。
天上的金雕如同暗夜下的末世审判者,连滑过的影子都令人腿软,坚硬的喙迅捷的啄食着敌人的头颅,脑浆迸裂。
更像炼狱了。
刚才还在往前涌的敌军开始往后退,退三步停一下,再退五步停一下,再退,就收不住了。
大军像一道移动的铁幕跟着他们的统帅往前推,那是砸过来的,是碾过来的。
敌阵彻底乱了。
前面的人还在往前冲,后面的人开始往后躲,中间的人挤成一团,有人摔倒,被自己人踩过去,有人在喊什么,喊也喊不出来了,阵型像雪崩一样散开,像烂泥一样垮下去。
那面旗还在往前,劈进去,捅进去,碾进去。
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敌人还能站着。
他们开始跑,扔了兵器跑,推倒自己人跑,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踩死的比砍死的还多。
欢迎死神莅临凡间,那是生的希望,也是亡的交响,南无歇眼中什么都没有,披风飞舞,屠戮着世间的一切,有风声,没活路。
直到霄弥大军彻底被推出战场,那面旗没有追,勒住了,停在那里,这道线隔绝了所有霄弥人。
线那边是活人,线这边,会变成死人。
赖葵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旗,刀还举着,举不起来了,血还在流,感觉不到了,他看着那面旗,看着旗下面那个人翻身下马,看着那人往这边走了一步,看着大鸟落在那人肩上。
就一步,然后那人停下来,看着这片被血洗过的土地。
赖葵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把刀插在地上,撑着刀,慢慢跪下去,跪在那些躺着的人中间,跪在那些再也起不来的人旁边,然后,再也不动。
风从北边吹过来,血腥和焦糊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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