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歇没回头,他看着那池水里自己的倒影,被锦鲤搅得晃晃荡荡,看不真切。
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很久之后,那双眼睛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再递一次牌子。”
他说。
“进宫。”
南无歇跪在御阶之下,额头触地。
不是平日觐见时那种点到为止的躬身行礼,而是真正的跪着,真正地伏着,像每一个走进这座大殿的臣子那样。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御案那边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
帝王没让他起来。
南无歇就那么跪着,膝盖触着冰凉的金砖,那凉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他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始终维持着那个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才传来一道声音。
“南卿来了。”
很平淡。
南无歇额头抵着地,声音从喉咙里低低传出来:“臣,叩见陛下。”
又是一阵沉默。
李升没有让他平身,只是放下手里的朱笔,靠进龙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那道匍匐的身影。
有意思。
他见过南无歇无数次,这个人从儿时起,跪姿就比别人硬,脊梁挺着,下巴微抬,就算跪着,也是一副随时会站起来的模样。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是真真正正地跪着。
李升唇角微微动了动,“起来说话吧。”
南无歇顿了一下,依言起身,仍是垂着眼,双手敛在袖中,恭谨地立着。
李升看着他那副姿态,忽然笑了,笑得和煦:“南卿这是怎么了?朕怎么瞧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话说得随意,却像一把讽刺性拉满的软刀子,轻轻擦过。
南无歇垂着眼,声音平稳:“臣今日……是来请罪的。”
“请罪?”李升挑了挑眉,“南卿何罪之有?”
南无歇沉默了一瞬。
“臣不该以私废公,不该在国事面前犹疑不定。”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能为陛下解忧为国尽忠,是臣之幸。”
这话从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他还是说了。
李升看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那是满意,是终于等来这一刻,隐而不露的满意。
“南卿言重了。”他语气温和,宽慰道,“南家世代忠良,朕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轻,像是聊着家常,“那个小丫头……叫南楠?”
南无歇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回陛下,是叫南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