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轻轻念了一句,声音平和。
他在等。
等南无歇的答案。
按照约定,或者说,按照楚圻无声的期待,南无歇今日,该来了。
可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天际的紫红转为深靛,山庄外的山道上也依旧寂静,没有马蹄声,没有访客的踪迹。
楚圻不急,他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指尖沾染的尘泥,然后走向一旁的石凳,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动作依旧从容,气定神闲。
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呢?南无歇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他凭什么觉着那人会随了他的愿做出同他一样的抉择呢?
他并没有那个底气,他的底气绝不是来自于南无歇。
沈括提前三日已用密令急调江南部分精锐北上前来“策应”。
这便是楚圻的底气,也是他的预判。
预判那南无歇,未必会如他所愿,接下这把染血的刀。
时间点滴流逝,两队人马犹如暗流,分别朝华州赶来,像是死亡序幕前的邀请,寂静无声,迅捷又带着杀伐,隐在巨大风波之下,无人能够看见。
暮色转浓,山风渐起,带来寒意。
楚圻手中捏着方才剪下一段枯枝,指尖轻轻一弹,那枯枝便落入一旁的陶盆中。
他直起身,望向西边那即将彻底熄灭的天光。
“差不多了。”
就在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失,山庄内灯火次第亮起,将那些伫立的阁卫影子拉得鬼魅般颀长时,山庄大门外终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单骑,不快。
楚圻放下茶杯,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来了。”他低语。
尹千风按住了腰间的短刃。
大门缓缓打开,南无歇单人独骑缓辔而入。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阁卫,目光避开了庄外明显多于平日的守卫,径直投向庭院中央石凳上的楚圻。
“楚阁主久等了,”南无歇走进,“天色向晚,还在打理花草?”
楚圻将手中小巧的花剪递给一旁的尹千风,拍了拍手,微笑道:“心有所待,时光便不觉冗长。”
他拂了拂衣袖,迎上南无歇的目光,“等一位贵客,自然要有些耐心,侯爷姗姗来迟,可是路上……耽搁了?”
两人相距五步停下,周围的阁卫悄然移动,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气氛瞬间凝滞。
南无歇恍若未觉,神情丝毫不为所动,只清浅一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丛菊上。
“是让阁主久候了,不过在这种时候还能得此片刻闲趣,也殊为不易了。”
南无歇委实需要时间,楚圻也乐于奉陪,随即从善如流:“是啊,风雨欲来,这点花草反成了慰藉。侯爷近日想必更为操劳,京城沸反盈天,五城兵马司与谛听台……压力不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