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一处岔路口,小娃娃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侍卫装的汉子,眼睛一亮:“呀!是阿金!”
那汉子正焦急地在街上张望,腰间挂着块不起眼的玉佩,见了小娃娃,脸色骤变,快步跑过来,到了跟前便要跪下:“诶呦祖宗!您怎么跑这么远!属下找您好久了!”
小娃娃跑到他身边,举起手里的面人:“阿金,你看,这是漂亮哥哥给我买的。”
阿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温不迟,连忙起身拱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公子照看我家小姐,在下感激不尽!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温不迟微微颔首,没多言。
阿金连忙抱起小娃娃,娃娃却回头温不迟挥挥手:“漂亮哥哥,我喜欢你,我下次还要跟你一起玩!”
阿金抱着她匆匆离开,留下温不迟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串没送出去的红头绳。
他低头看了看,随手递给了旁边一个眼巴巴望着的小乞丐,转身往贺醒那个不干净的酒楼走去。
***
戚府书房的烛火燃到了深夜,嵇舟的茶盏早已凉透。三人皆是无声,满屋子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街面上,戚家新搭的粥棚前围得水泄不通,本该按计划分批前往衢州码头的灾民,此刻却赖在原地不肯动,几个汉子抱着粥桶的腿哭喊:
“我们不去衢州!当我们傻吗!去了也是进不去!”
“这儿有粥喝,我们就待在歙州!”
戚谌徽折扇抵着太阳xue,靠在椅背上,“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栾序承也愁的脸色发白:“我让人去打听了,说是有人在灾民里传话,说衢州那边的城门早就关了,咱们是哄着他们去送死。”
“又是流言。”嵇舟语调平缓,却也透着淡淡的疲惫,“上次是引他们来,这次是拦他们走,倒是把人心拿捏得准。”他看向栾序承,“海船那边都备好了?”
“备好了,三艘大船停在码头,连船夫的安家银都发了。”栾序承揉了揉眉心,“可他们不去,总不能绑着走。”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衙役的呵斥与灾民的叫嚷,嵇舟起身走到窗边,眉头瞬间锁死。
“出去看看。”嵇舟拎起披风,戚谌徽与栾序承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街面上已是一片混乱,只见几个衙役正挥着鞭子驱赶哄抢粥桶的灾民,一个老妇被推倒在地,怀里的破碗摔得粉碎,哭喊着扑向衙役:“我孙儿快饿死了!让他喝口粥怎么了!”
戚谌徽快步上前,喝止了衙役,“住手!大庭广众之下,动用鞭子成何体统!”
栾序承让人扶起老妇,对旁边的粮房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连忙舀了碗热粥递过去。
他转向一个眼熟的灾民头目:“张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张大哥搓着手,满脸为难:“栾公子,不是我们想闹,是官府的人总说戚家的粮不够了,实在是不分给我们,大伙都怕死,我们也是想活下去,不给我们粮,我们饿啊…”
他正说着,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紧接着是铜锣被敲得山响。
“又怎么了?”戚谌徽心头一紧。
一个兵卒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甲胄都歪了:“戚公子!嵇公子!不好了!城外的山匪‘醉刀坞’的人杀过来了!说是要……要抢粮!”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醉刀坞在歙州以西的黑风山盘踞了八年,坞主姓秦,诨名“秦老虎”,原是边关溃兵,八年前带着一队弟兄占了山,专劫商队,手段狠辣。
这伙人向来只在城外活动,从不敢靠近州城半步。
“他们敢闯城?”栾序承皱眉,“城墙上有守军,他们这点人——”
话音未落,就听城西方向隐约传来妇孺的哭喊。
嵇舟纵身跳上旁边的施粥台子上往西望去,黑压压的匪众正撞开城西的栅栏,往灾民聚居的棚区冲,手里举着刀枪,嘴里喊着“抢粮”,灾民们吓得四散奔逃,粥棚被撞翻了两个,三当家“独眼狼”,正指挥人混在灾民里趁乱抢粮。
领头的秦老虎骑着匹黄骠马,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他身后跟着个矮胖汉子,是二当家“钱老鼠”,正举着大刀嘶吼:“弟兄们!粮就在眼前!抢了粮回山上吃顿饱的!”
“他们是冲棚区来的。”嵇舟跳下台子,“棚区的灾民没防备,又离城墙近,正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