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摊开账册,手指正点着其中一页,眉心微蹙。
老王头佝着腰站在桌子对面,打量着沈明月,这城里小姑娘,年岁不大,可却有着一股凌厉的之色。
好像很懂得样子。
老王头旁边站着的是冯俊杰,他手里拿着另一本账册,恰到好处的推了推眼镜。
沈明月放下账本,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就是合作社记工分的?看你年岁大,我就唤您一声王叔吧。”
沈明月的语气看似客气,眼神却高傲的扫视着。
“我看到你这工分的算法,实在让人费解。一样的工时,一样的工种,怎么有人分数高,有人分数低?”
“这‘按时分配’的原则,你是不是不懂?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不好明说的‘人情分’、‘照顾分’?”
老王头连忙凑近去看:“啊?沈同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他手忙脚乱地凑上前,仔细辨认着。
“这个啊!这个工分,它不光是看时间,还得看干活的利索劲儿,看经验啊…比如有些壮硕的后生,力气大手脚快,一上午干的活儿顶别人一天,那工分自然要高些。”
“哦?”沈明月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利索劲儿?经验?这些主观的东西怎么量化?王叔,您这记法,太容易让人钻空子!”
“依我看,这工分制度得重新捋一捋,不能让老实人吃亏,更不能助长歪风邪气!”
她这话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显然是故意说给别人听的。
老王头有些懵,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冯俊杰。
冯俊杰平日干活都跟在他身后,是他带着冯俊杰顶替了原来老会计的活计,也算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后生。
可这次,冯俊杰却像根本不认识他似的,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
冯俊杰清了清嗓子,将手中那本更整洁的账册双手递到沈明月面前。
“沈同志,王叔的记录方式,是基于过去生产队的老习惯来的,有些地方,确实不够明晰。不过,合作社成立后,所有工分、物料消耗以及产出、销售,我都做了详细的平行记录。”
沈明月略带审视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账本。
这本账册用的是标准的复写纸格式,字迹工整清晰如繁体印刷体。
她迅速翻到工分记录部分。
上面不仅清清楚楚记着每个人的出勤日期、具体工时,以及平均分配方案。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与老王头那本潦草记录形成了天壤之别。
沈明月一页页翻看,越看心中越是惊讶。
这本账不仅涵盖了工分,还有每一种山货的分级数量、销售去向、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