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鸽子又飞回来了,咕咕叫着,在喷泉边啄食。
游戏里的橘猫也是这样,小家伙总喜欢趴在许愿池边睡觉,乔言每次上线都要先去找它,给它换新衣服,买新玩具。
有次乔言说:“daddy,要是现实里也能养只猫就好了。”
他当时回:“想养就养。”
乔言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宿舍不让养嘛,等以后,等我有了自己的家,一定要养一只,就养橘猫,跟小橘子一模一样。”
家。
贺晏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
也是这样一个下午,阳光透过老宅书房的百叶窗,母亲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页。
她看着窗外那几棵梧桐,声音很轻地说:“晏舟,以后你长大了,要有自己的家。”
他当时太小,不明白“自己的家”是什么意思。贺家老宅那么大,房间那么多,难道不是家吗?
母亲摸摸他的头,没解释,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散去。
后来母亲病重,躺在医院里,手指瘦得只剩骨头,她握着他的手,力气很轻,几乎快感觉不到了。
“别学你爸,”她说,声音气若游丝,“家不是房子,是人。”
他没听懂,但记下了。
母亲下葬那天,雨下得很大。
贺新立站在墓碑前,一身黑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姜丽华撑着伞站在旁边,眼睛红肿,但贺晏舟知道,她哭的不是母亲,这个家只有自己一个人为妈妈而哭了。
再后来,他搬出来,住过很多地方,公寓,别墅,顶层大平层。每一个都装修精致,家具昂贵,但推开门,永远只有一片寂静和孤独。
所以他给乔言那套房子时,其实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小桃桃说想要个家,那就给她一个,四百二十平,江景,落地窗,她应该会喜欢。
现在想想,还挺可笑的。
他连自己的“家”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却想随手送出去一个。
或许这都是命运对他的惩罚,惩罚他操之过急,错把长久积攒的孤寂,当成了可以立刻赠予他人的暖意。
他太想抓住点什么了,想抓住那个线上的会对他笑的虚拟形象,以为填进一座漂亮的空房子,就能凭空造出一个家来。
结果,人跑路了,房子空了,徒留他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对着阳光展示伤痕的傻瓜。
*
一个月后。
贺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贺晏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加密文件,眉头紧锁。
这份资料是林朗下午刚传过来的,关于霍思远近期频繁接触的几个境外账户的资金流向分析。数据很零碎,但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模糊又令人不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