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自己的独生子刘盈,“盈儿,你才是年轻人,就驾鹤西去!在我指望你帮助我的时候……你看,母亲现在孑然一身……连个能够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吕雉又哭起来。
大概是抑制不住激烈情愫了,她哭的声音很大,连离她几十步外的警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个侍女走过去,给她擦干泪水,把她扶起……
“太后,咱们回宫去吧,别哭伤了身体……”
“您已经对天地尽了心意了,神鬼都知道您的心……”
在侍女们看来,这时的吕雉,已不使人望而生畏,她是头发蓬乱、孤苦零丁、满面泪痕、十足的一个可怜的老太婆……
太后往她的御辇走去,可是她一步三回头,还满脸惊悸不安躲闪着什么。“你们别跟着我,别……”
“您是怎么了?”与太后最亲近的阿槿问,“放心地上辇吧,太后!”
吕雉又走了几步,索性回过头来,大声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给朕滚回去!朕是真命太后,神灵是保护朕的!侍卫们,把他们赶走!赶走……”
侍卫、侍女们回头看看,面前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山近水,草地疏林。可是他们又不敢反驳老太后的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阿槿知道太后是中邪了,就招呼大家说:“‘陕,快,别耽搁,快把太后送上御辇去!”
她们拉着、搀着太后快走,把她送到辇里后,就赶紧赶马走了。
路上,吕雉仍然在嘟嘟哝哝,忽然她大叫道:“阿槿,阿槿!快上辇来!”
听到这样喊叫,御辇停下了。阿槿爬了上去,立刻令御辇赶紧回富。然后坐在太后身边问:“太后,您静心地坐着,有阿槿陪着您,您就放心吧!”
“阿槿,刚才,有个东西进来了,它捞我右胳肢窝里狠狠地碰了一下……”
“不会吧,太后,侍卫绕着您的御辇围了三层,什么人能够进辇来呀!”
“不,阿槿,朕不说诳话,”吕雉说,“那东西是碰了我,碰得朕很疼很疼,一时出了满身汗……”
“是吗?”阿槿安慰太后,“回宫后,阿槿给您看看,一定没事儿的!您别多想那些事儿了,很快,咱们就到家了!”
回到了太后的寝宫,吕雉的精神安定多了。阿槿令官侍把一只火盆烧起来,等官里暖和以后,她帮太后脱下衣裳,当阿槿仔细看时,发现太后的右腋窝里有一簇肉瘤,有葡萄那么大,她吓了一跳,可是他对太后说“是有几个小疙瘩,那可能是被衣服磨的吧?别怕,我姥姥的腋窝里也有这样的小东西,可她活了九十岁呢!”
太后有些放心,她笑着说:“好孩子,朕不用九十岁,活到八十岁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那几个小肉瘤竟不同凡响,它们一天天地大起来,疼得老太婆昼夜不宁。到这年七月,肉瘤破了,乌黑的血,流个不了,而且臭气四溢,整个宫院里都可闻到那种使人呕吐的恶臭!
吕雉痛得大声呻吟……
太医穿梭般地跑进太后的寝宫,可他们束手无策。
吕须、吕产等吕家人寸步不离地在病榻周围守护着……
吕须把太医拉到宫外问他们:“说实话,太后生的是什么病?”
太医跪下说:“太后的病是一种瘿,是由于污物郁积于内,使血气不调畅所致。在下正给太后用了疏导肝脾的药……”
“她还能不能痊愈?”
太医很为难,但他还是说了:“太后福大命贵,她会好起来的!”
太医没法了,吕氏一家开始考虑巫祝。他们请来几个神婆,在宫里到处洒驱鬼水,挥赶神鞭,把符贴得满处都是。后来一位神婆说:“是赵王如意为祟”。既然确定了疾病的起因,那就得请高人前来驱逐了。神婆不成,换了神汉,他们仗剑怒喝,宫里宫外地到处乱跑。
后来,吕雉说:“既然是如意那小杂种,朕就不怕了!朕就是死了,在上天,在高帝面前,我也有理可讲,算了吧,令神汉、神婆们走吧,走吧……”
反吕风暴随着太后的病倒渐渐酝酿成熟。
这时,有一个人竟像吕后一家那样惶惶不可终日,他就是右丞相陈平。
自高帝驾崩后,他开始走近吕后,后来就越贴越紧了!有人骂他没有骨气,有入骂他天生就是个歹人。可是陈平装作浑然不觉,仍旧卖力地巴结着吕后和她二伙。现在朝廷上奉行的扬吕抑刘的政策,几乎无一不是出自他的笔下!
他在功勋老臣中不得人心,刘氏宗亲也把他恨之入骨!
眼看太后就要宾天了,刘氏的那些掌权者正在跃跃欲试。一旦他们推翻吕氏集团,把朝政再夺回手里,他们将怎样对付他呢,他自己知道,别人也是不言自明的……
除了刘氏宗族外,那些吕氏掌权者也对他虎视眈眈,因为他离太后太近,他的权力有时超过了诸吕——现在他已是万人之上的右丞相了!——那也是他们不能容忍的!反正在太后死了以后,吕家、刘家都会拿他开刀的!
怎么办?他在家里想着对策,像只关在笼自里的狼,跑来跑去,还发出低低的哼叫声……
“与其这样,就不如参加到反吕的阵营中去了!”他这样想。
是的,刘家厌恶他,不愿再接受他,可是,谁也没有他的权力大,谁也没有他的智慧高,这两样东西可都是在反吕中用得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