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其自然吧!”她对自己说。
何况,谁能预测未来呢?为什么就不可能有奇迹发生呢?乐乐也有可能突然死掉。
早上9点钟,爱玛被广场上的嘈杂声吵醒了。一大堆人聚集在市场上,在看贴在柱子上的一张大布告。她看到于斯丹登上一块界石,去撕布告。但被乡村警察一把揪住了衣领。郝梅先生也跑药店。勒弗朗索瓦大娘站在人群当中说着什么。
“太太!太太!”费丽希黛边喊边跑进来,“糟糕透了!”
可怜的姑娘气急败坏,把她刚从门上揭下来的一张黄纸递给爱玛。爱玛只扫了一眼就看清是拍卖她的全部财产。
于是她们沉默地对望着,主仆之间没有什么秘密。最后,费丽希黛叹息道:
“我要是您的话,太太,我就去找纪尧曼先生。”
“你认为有用?”
“是的,去吧,您这样做是正确的。”
爱玛穿上黑色连衣裙,戴上镶有煤玉珠的帽子。为了避开人们的目光(广场上一直聚集着很多人),她沿着河边的小路绕到镇外。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公证人家栅栏门前。天阴沉沉地,飘起了雪花。
泰奥多尔听见门铃响,穿着红色背心跑出来。他非常亲切地为她打开门,就像接待一位老熟人,一直把她领到餐厅。
“这才像个餐厅的样子,”爱玛心想,“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餐厅。”
公证人走进来,左手紧紧压着身上那件有棕榈叶图案的室内便袍,右手摘下栗色丝绒软帽,又很快戴好,并有意歪扣到右边,露出三绺金黄色发梢。这三绺头发盘绕在他那几乎光秃的头顶上。
他请她入座。然后,自己才坐下来用餐,并对他的失礼,连声道歉。
“先生,”她说,“我来想请您……”
“夫人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她开始讲述她的困境。
其实,纪尧曼先生对此完全清楚。他暗中和布商早有勾结。布商遇到有人抵押贷款时,都是求他处理,当然不会忘记报酬。
因此,他对这些期票的漫长旅程比她清楚得多。起先数额不多,用不同的名字签署,到期后再延长时间,直到有一天,布商把无力支付的票据汇总在一起,委托他的朋友万萨尔出面提出诉讼。因为他不想被镇上的人看作是吸血鬼。
爱玛在讲述中,不时地指责乐乐几句。对此,公证人只是用一些敷衍的话来应付她。他吃着猪排,喝着茶,下巴尖都碰到了天蓝色的领带。领带上别着两枚由一条金链子连着的钻石别针。他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令人战栗,又让人捉摸不透。注意到爱玛的鞋是湿的,便说:
“往炉子边靠近点……把脚抬高一些……就搁在瓷砖上吧。”
她怕把瓷砖弄脏。公证人用殷勤的口吻说:
“美好的东西是不会弄脏什么的。”
她试着用话打动他,不想自己却激动起来了。她对他讲起家庭生活的困难,她的需要。他心想的是:她是个多么漂亮的女人!他并没有停止吃东西,只是把身子完全转向了她,膝盖碰到了她的小靴。她的靴底被火烤得微微弯曲,冒着热气。
但当她开口向他借1000埃居时,他却紧闭着嘴巴。然后,他说他非常遗憾从前没能帮她管理财产。因为即使是女人,也有许多发财的办法。比方说,可以投资格鲁梅斯尼尔泥炭矿或勒阿弗尔的地产业,这些获取暴利的投机生意几乎没有任何风险。他想让发财的狂热想法渗入她的心中,这使她悔恨交集。
“您为什么不早来找我呢?”他问。
“我不了解您。”她说。
“为什么,嗯?……我就那么令您害怕吗?正相反,应该被同情的是我!我们几乎不认识!但我一直钟爱着您。您现在不会再怀疑了吧?”
他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贪婪地狂吻,随后把它放在腿上,温柔地抚弄着她的手指,不停地说着甜言蜜语。
他的话单调乏味,就像小河在咚咚流淌。他的眼珠在镜片后面闪闪发光。他把手伸进爱玛的袖子,慢慢地向上移动,抚摸她的手臂。爱玛感到他急促的呼吸,热气吹拂着她的脸,这个男人使她感到非常厌恶。
她猛地站起来,对他说:
“先生,我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