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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 重 误3(第1页)

双重误(3)

故事讲完之后,大家又回到了客厅。达尔西先生又与德·沙维尼夫人交谈了一阵,然后便不得不离开她而又被介绍给了另一位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在政治经济学方面知识极为渊博,他努力钻研奋斗希望能够当上议员,所以他渴望获得土耳其帝国的一些统计资料。

自从达尔西朱莉身边走开之后,朱莉时不时地瞧瞧墙上的挂钟。她无精打采地听着沙弗道尔,但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来瞟去到处找寻达尔西,达尔西正在客厅的另一端和别人谈话。达尔西一边在和那位统计学爱好者闲聊,一边也时不时地看看朱莉。朱莉好像抵挡不住他那虽然安详但是却很锐利的目光,她感到在达尔西身上好像有一种奇特的力量把她彻底征服了,而且她自己也不再打算从这种征服下解脱出来。

到后来,朱莉吩咐备车。或许是有心,或许是思虑太过,在她吩咐人备车的时候又转过头看了看达尔西,眼光好像在向他说:“我们原本是可以在一起度过这半个时辰的,但是您丢掉了这个机会。”马车准备好了,但是达尔西却还在和别人谈话。可是他面带倦容,对那位缠住他问长问短的人已显得颇不耐烦。朱莉这时慢吞吞地站起身,在握了握朗蓓尔夫人的手之后,随即转身向客厅的大门走去。当朱莉看到达尔西仍旧未挪寸步,她感到十分意外,简直要动了气。沙弗道尔这时就在她身边,向她伸过去他的手臂,朱莉茫然无主地挽住沙弗道尔的手臂,但是他说的话朱莉一句话也没有听见,甚至连他在身边也几乎没有感觉到。朗蓓尔夫人和另外几个人陪着朱莉穿过前厅,一直陪着把她送上马车。可是达尔西则一直待在客厅里。当朱莉在马车上坐定后,沙弗道尔笑嘻嘻地故意问她夜里独自一人在路上是否会觉得害怕,并告诉她等到佩林少校打完这场台球之后,他就会马上坐上自己的轻便马车尾随在她的车后。朱莉这会儿正在沉思,被沙弗道尔的声音唤醒,但是没听明白他说的话。接着朱莉微微一笑,——当身处在这种场合之下,其他任何的女人都会如法炮制。然后,朱莉向聚在台阶上的众人一边点点头一边道一声“再见”。然后很快地,马车就带她迅速离去了。

可是,刚刚就在马车启动时,朱莉看见达尔西从客厅走出来。他面色十分苍白,神色很忧郁,双眼盯着她,好像是在恳求朱莉向他单独道别一样。朱莉带着没有特地向他点头告别的那份惆怅心情走了,她甚至还在心里想着,他也许会因此而生气吧。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让另外一个男人照料着送她上马车的,那么到现在,所有的过错就在她身上了,她责备自己当时的过失,就好像是犯下弥天大罪一样。几年之前,就是在她唱歌出丑的那次晚会之后,她离开达尔西的时候所体验到的对他的那种感情,远远没有这一次感受到的那么强烈。这不仅仅是因为光阴的流逝使她昔日的感受得到了充实和沉淀,而且还因为她苦于对丈夫的愤恨所以使这种感受更加深刻。也许,甚至正是因为她在沙弗道尔身上所体味到的那种**——而现在这会儿她早已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导致她放纵自己沉溺在对达尔西的那股强烈得多的感情里而不觉得十分内疚。

至于达尔西先生嘛,他的想法从客观上说是比较冷静的。他十分高兴遇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这个女人唤起了他幸福的回忆。他即将在巴黎度过这个冬天,和朱莉来往来往或许会是很惬意的。如果她从他眼前消失,他最多也只是回味回味那段快活活打发掉的光阴罢了。但是一想到要迟迟睡觉,而且还要赶四法里路才能到家,这种回味也就由甜一下子变成酸了。达尔西小心翼翼地裹好大衣,舒舒服服地斜坐在他租来的那辆马车里,完完全全把自己陷入了庸俗的遐想中。他申请迷糊地从朗蓓尔夫人的客厅联想到君士坦丁堡,然后再从君士坦丁堡想到科尔富岛139,最后从科尔富岛上出来,他已经朦朦胧胧进入睡眠了,我们就暂时别管他了吧。

亲爱的读者们,如果您乐意,我们还是一起去跟上德·沙维尼夫人吧。

十一

当德·沙维尼夫人离开朗蓓尔夫人宅邸的时候,夜色黑得有些吓人,空气沉重而且还窒闷。时不时地闪电把四周的景物照亮,在一片灰暗的橙黄底色上描画出树木斑驳的暗影。当每一次电光闪过之后,夜色反而愈加浓重,驾车的车夫连马头也分辨不出。顷刻之间一场狂风暴雨来到了。开始是豆般大的稀疏雨点,一下子之间就变成了滂沱大雨。整个天空都像是燃起火焰一样,而且还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那些受惊的马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立起来不愿意再前进。可是车夫这时已经美美地饱餐过一顿:那些油腻的馅饼,尤其是他灌进肚去的烧酒使他对狂风暴雨和满地泥泞的怯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狠狠地抽打着那些可怜的牲口,是那样的勇猛而且顽强,相比起在狂风恶浪中向他的舵手说“你现在引导着的是凯撒和他的命运”140的凯撒大帝也显得毫不逊色。

但是德·沙维尼夫人并不害怕雷鸣,而且对暴雨也毫不介意。她一直反复回味达尔西刚才对她说过的话,懊悔自己没有把该告诉他的许多事情告诉他。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受到剧烈撞击,把她从沉思惊醒过来。车窗被震得碎片乱飞,还伴随着震落的碎片发出一下该死的断裂声,马车完全陷进了一条水沟。朱莉到只是受了一场虚惊。可是这时大雨哗哗直下,车轮也碎了一只,而且车灯也全都打熄了,四下里寻觅不见一幢可用来躲避风雨的房子。车夫在一旁咒骂老天,仆从却抱怨车夫,责怪他太蠢。朱莉失望地待在马车里,询问应该如何才能返回P地,或者他们应该如何是好,可是每个人对她的每句问话的回答都同样的令人失望,答案就是:“办不到!”

这个时候,一辆马车驶近的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德·沙维尼夫人的车夫不一会儿就辨认出了来者正是他的同行,那是在朗蓓尔夫人家的厨房里结识的一个朋友,这使他感觉特别高兴。他叫喊着那个车夫让他停住。

那辆马车停下了,车夫刚刚报出德·沙维尼夫人的姓名,坐在车上的那位年轻人便赶忙打开车门,大声询问道:“她有没有伤着?”一边说着便一下子跳到朱莉马车的旁边。朱莉已看出了是达尔西,是她正在等着的达尔西。

在黑暗中他们彼此握住对方的手,达尔西的确感到朱莉在用力握他的手,这也许是因为担惊受怕吧。相互之间随便寒暄了几句之后,达尔西自然而然地请朱莉上自己的车。朱莉刚开始没有应声,她自己拿不定主意,确实踌躇了好一阵。一方面,如果去巴黎,她想到在三四法里距离的路途中,她要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紧挨着坐在一道;但是另一方面,如果返回朗蓓尔夫人家请求留宿,她就必须得讲一讲她这次翻车并得到达尔西救助的事故经过,想到这样朱莉就浑身不安。就像那个被达尔西搭救的土耳其女人一样,再次返回客厅,抛头露面在威斯特牌桌上……朱莉真不愿这样想。可是去巴黎要有漫长的三法里路啊!……朱莉犹豫着,然后笨嘴笨舌地客气了几句,对达尔西说是难为他了。达尔西这时好像看穿了朱莉的心思,很冷淡地对她说:

“您上我的车吧,夫人。我自己留在您的车上,我会在那儿一直等到有去巴黎的人打从这里经过。”

朱莉十分慌忙地应下了他的第一个建议,以免使自己显得有点过分的扭扭捏捏,可是她反对达尔西提出的第二条。她的决断似乎太匆忙,以至她还来不及决定究竟是返回P地还是去巴黎这桩大事,自己便坐上了达尔西的马车,而且还把他殷勤递过来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了。接着,朱莉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想去何处,马儿便轻快地朝着巴黎的方向奔去了。她身边的仆人已经代她做了决定,而且把女主人的姓名和住址告诉了那个车夫。

谈话开始得十分不自然,双方都是这样。达尔西声调显得有些急促,似乎是有点不痛快。朱莉以为是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冒犯了他,她觉得自己大约被达尔西看作一个装腔作势的可笑女人。她对达尔西已经那样拜伏,因此她暗暗痛责自己,并一心准备着要驱散她的过失带给他的不快。她注意到达尔西的衣服打湿了,便立即脱掉自己的斗篷让他披上。两人你推我让,磨蹭了一阵,最后以平分秋色的办法了结这场纷争,两个人各披一半。这样真是太有失体统了,可是如果不是她希望达尔西忘掉她刚才的那一阵迟疑躲闪,朱莉本不会做出这一轻率的行为的。

他们两人彼此靠得那么近,朱莉的面孔甚至连达尔西呼出的那股温热的气息都可以感觉得到。有的时候,车子的一阵摇摆颠簸使他们两个人贴得更紧。

“我俩身上合披的这件斗篷,”达尔西说,“它使我想起了我们以前的字谜游戏141。您还记得吗,您曾经还扮过我的维吉妮142呢?那个时候我们两人披着您祖母的斗篷,打扮得一副怪模怪样。”

“我记得,我还记得因为这事她还骂了我一顿。”

“啊!”达尔西大声叫起来,“那段日子是多么幸福啊!无数次我怀着痛楚和快乐回忆起我们在贝勒沙斯大街有过的那些妙不可言的晚会啊!您还记得那时候大家用红色的缎带系在您的肩上做成漂亮的鹰翅吗?您还记得我花多少心思用金纸替您做的鹰嘴吗?”

“当然记得,”朱莉回答说,“那个时候您是普洛米修斯143,而我就是那只恶鹰呀。但是您的记性真好!您怎么还能记得起所有这些个荒谬滑稽的事情呢?因为我们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呀!”

“您这是希望我也恭维您吗?”达尔西微笑着对朱莉说。他朝前挪了挪身子,从正面瞧着朱莉。接着,达尔西郑重其事地说:“我把自己生活中最幸福的时刻一直铭记在心,这一点都不奇怪。”

“您猜谜语的本事真是聪明过人!……”朱莉说,她担心他们的谈话变得过于伤感。

“您要我再给您来一个说明我记性好的证明吗?”达尔西打断朱莉的话。“您还记得我们曾经在朗蓓尔夫人家里结下的盟约吗?我们互相约定好要共同诋毁他人,但是反之,我们彼此要相互支持……可是我们缔约的命运居然也和大多数缔约一样,它一直是没有实践的一纸空文。”

“但是何以见得呢?”

“唉!我猜想您其实并没有什么机会常常为我辩解。因为如果我离开巴黎,哪一个闲极无聊的人还会想到我呢?”

“我为您辩解?……没有过……但经常在您的朋友们面前谈起您……”

“啊!我的朋友们啊!”达尔西带着有点悲哀的微笑高声说,“我那个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朋友,或者至少,我那时并没有什么您认得的朋友。在您母亲家里见过我的那些年轻人都恨我,我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为什么。而至于那些女人们,她们是万万不会想到我这个外交部的‘随员先生’的。

“那是因为您自己不关心她们。”

“不过这倒是真的,因为对于我不喜欢的人,我一向是做不出笑脸来的。”

如果在黑暗里能够看清朱莉的面庞,达尔西这时就会看到,在朱莉听到后面这一句话时,一抹鲜艳的红晕悄悄泛起在她的脸上。她在达尔西说出的这句话里领会到一种意思,那或许是达尔西自己未曾想到的。

虽然这样,朱莉还是想把两人都珍重保留的回忆撇在一边,她故意扯到达尔西的旅途见闻,并期望这样一来自己可以免受开口之苦。因为用这种办法对付旅行家,尤其是对付那些见多识广的人,十之八九是非常有效的。

“您的旅行听起来真是美不胜收啊!”朱莉说,“我这辈子恐怕再也别想做这样的旅行了,真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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