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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雨夜（第1页）

第四十章雨夜

回去的路上，大家有事没事地讲着一段又一段的笑话，讲完了，却总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无助，于是乎总有人在沉寂几分钟后又发动讲第二轮，谁都不愿意停下，一旦停下，就会想到那件事情——接下来怎么办？

夜里，我一个人睡在**，高原的冬夜静悄悄的。不知几时，窗外下起了小雨，被风吹来，飘到了我的脸上。我望着窗外的雨，竟又想起了这两年来的一幕一幕，想起了远方的母亲，想起了那一年送别的场景；想起了林暮云，想起了在楼梯上擦肩而过，想起了我陪在她身边看她入睡的样子，想起了我们表白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个简单的婚礼，寒酸的新房；想起了我们一起住在土坯房，冒着严寒蹲点；想起了我们待在坏掉的车里，外面鹅毛大雪的那一夜……

我远离的惟一的亲人，远离了新婚的妻子，在这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在这生命的禁区，追寻着犯罪份子的足迹。我付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我，我们，没有什么崇高得不可及的理想。因为我们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面对花花世界，我们唯一的选择是看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告诉自己那不属于你，属于你的只有选择放弃。长年累月的在这块几乎被遗忘的地方，只是想把那一点点税收起来交到国库，只是想让犯罪分子伏法，只是想让被捅了一刀的兄弟得以昭雪。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现在，线索断了，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土登、黄总、活佛这一个又一个的影子，死了的，没死的，一张又一张，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我眼前，脸上是狰狞的笑……

“啊！”我大叫一声，醒了，原来是在做梦。

墙上的闹钟依然滴答滴答地走着。

“叮呤呤”，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么晚了谁给我打电话？我疑惑地拿起话筒。

“我李茂原，大半夜的你小子叫什么？”李哥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噢，噢没事儿，刚才做了一个噩梦，睡不着了。”

“睡不着？呵呵，我也睡不着，那过来吧，我们聊聊天，反正明天周末。”

“恩，好的！我这就过来。”挂了电话，我穿起衣服去了隔壁李茂原家。他也是单身，老婆在另一个县城，相隔也有四五百公里，两天的车程。

我走了进去，李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旁边的电炉开着，上面的水壶呼呼地叫着。我走过去把壶挪开了。

“等他放上去，放在炉子边上就可以了。”他说：“酒给你倒上了，吃肉！”他指着盆子里的牛肉说。

我拿起刀，挑了一块肥的割了一块，沾了一点辣椒面，放进了嘴里。

他吐了一口烟，很悠然自得的样子。隔了半晌，他开口问我：“怎么睡不着？”

“想着些烦心的事儿，做了个噩梦，醒了就睡不着！”我说着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呵呵，”他笑着问我：“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土登格绒、活佛、和那个黄总。他们都在笑，笑得那么狰狞，还伸手来掐我脖子。我就醒了。”我没敢说我想母亲和妻子的事情，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汉族干部，都是远离了父母和妻子，大家心里都明白，平时谁都不愿意提起，这是一块伤疤，谁都不能触碰。

“呵呵，我也在想这件事情，我觉得线索还是很多的，当时你分析错了。”他指着我说：“地下工厂不一定就在西海，有可能在我们县，也有可能两边都有。”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解释。他狠劲地吸了一口，悠长地吐了出来，开口道：“第一次叶明卫拦他的车，车上肯定就有假发票，当时是因为误会，他以为我们是为了假发票而来的，就捅了小叶一刀，殊不知我们竟是为了区区两百元的税。那次，他的车就是从西区往东区开，没有出省。第二次我们的车坏在路上，也是这样的路线，第三次，遇到的是卡宴，同样的路线。”

“会不会把地下工厂的各个环节分开了？”我问。

“有可能，我也这么想！”他说

“那成本太大了，不会这样吧？”我端起酒杯对他说：“来，别只顾谈事儿，来喝一口。”

他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继续说：“成本大了，风险就小了。时间久了产量也就大了，成本相对就小了。”

“对呀，如果是我，也会分开干。就像计算机软件生产一样，模块化开发，你干你的，我干我的，留接口就行，到时候大家把接口对接，也就形成了商品，如果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换掉相应的模块就行了。”我分析道。

“对啦！还是搞电脑的人聪明。”李哥端起了酒杯，说：“兄弟，来一口！”

我端起了杯子狠狠地咂了一口。猛然想起了我的专业，有可能和奔腾公司的黄总一样，也是学电子信息的。我立刻对他说：“这就对了，能想到这些方法的人必定和我有着相同的专业背景。学电子的也有可能，因为在电子学，特别是近代大规模集成电路领域，也是广泛采用模块化的生产方式。而黄总，也是学电子的。”

“这样就可以把东区、西区、西海三个地方联系起来了。分别是地下工厂的三个生产环节。有可能是印刷、裁剪和盖印或者装订。”李哥笑着端起了杯子：“来，干了它！”

“一般票据的印刷都是采用胶印机印刷的，现在先进的可能都是电脑控制，这样我们找印刷工厂就好找了，比如是不是要靠近河边？是不是要牵电线？毕竟要用电嘛，即使不用电，也要有发电机，有发电机就要用柴油等等。”他又往两个杯子里倒了酒。

“别倒了，喝完了也差不多了，还得回去睡觉呢。”我说。

他拿了一块肉递给我：“嗨！高原生活这么艰苦，身体要紧，酒可以少喝点儿，多吃点肉，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