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序（第1页）

序

大雪纷飞的雪域高原，每当寒风飘过，隐隐传来草原的牧歌，仿佛在我耳边轻轻地吟唱。在这样的不眠之夜，回忆如潮水。

依稀又见熟悉的寝室，那些青葱岁月，那些阳光的梦想，毕业照上那一张张戴着学位帽的脸庞，也曾风华正茂，也曾踌躇满志，而今何在？在那千里之外的大草原，夏日里漫山的野花，一望无际的绿，冬日里白雪皑皑的山脉，映出一张张黑红的，淳朴而善良的脸庞，那些滴水成冰的日子，我们一起大口地喝酒，大口地吃肉，大声地歌唱，尽情地舞蹈。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记忆里的碎片，一点一点的被风吹过，零星地飘洒落在一条叫做时间的长河里。

广袤的雪域高原，白雪皑皑，阳光灿烂，照得雪原惨白惨白的。

一辆满载着木材的红色东风大卡车在公路上飞驰，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雪化的地方，露出一块一块枯萎的草坪。东风大卡的蓬布被风吹得时而飘起来，时而落下来，打在木材上“啪啪”直响。车里坐着一个藏族汉子，穿着羊羔皮藏装，神色紧张地握着方向盘，不停地张望着身旁的后视镜里的影像。

离卡车两百来米的地方，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紧跟其后，远远的看上去，就像一只年迈的瓢虫追逐着一只体形硕大的甲虫。北京吉普车身墨绿，车门上写着“税务稽查”几个字。开车的人穿着藏族税官多吉，黝黑的脸，一头的卷发，一个标准的康巴汉子。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汉族小伙子，他便是色须县税务局稽查局长叶明卫，后排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颇有几分印度人长相的藏族小伙子向巴。向巴身体前倾，双手分别紧紧前排多吉和叶明卫的靠背，一车人神色紧张。

“多吉，开快一点儿，靠上去！”叶明卫指着前面的红色大卡车说。

多吉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向大卡车靠了过去。

叶明卫摇下车窗，把手伸出窗外，指着开车的藏族人大声喊道：“停车！快停车！我们是色须县税务局，停车接受检查！”

大卡车突然一个加速冲了出去。

“快！冲到前面拦住他！”叶明卫对多吉说。

北京吉普也冲了出去，发动机发出沉闷的怒吼，像一只老迈的困兽。多吉骂道：“妈的，这破车，走啊！”说着使劲的把油门踩到了底。吉普车才慢慢地超过了卡车，然后一个急转、急停，“吱！”的一声，车子横在了路中央。大卡车见势也是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差了两三米就撞到了吉普车上面。

叶明卫最先打开门跳了下来，向巴和多吉跟在身后。叶明卫指着从卡车上跳下来的藏族人大声呵斥道：“叫你停车你为什么还跑？”

藏族人看见叶明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胆怯地往后退，叶明卫朝他走了过去，刹那间，只见藏族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把一尺来长的配刀，猛地朝叶明卫扑了过去。多吉和向巴在身后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危险！”哪知已经晚了，藏族人抓住叶明卫的领口，一尺来长的藏刀在闪过一道寒光，猛地插进了叶明卫的胸口，随着一声惨叫，“吱”的一股血水像喷泉般从胸口喷了出来。叶明卫瞪大眼睛看着藏族人，手还停在空中指着对方，满脸惊讶，藏刀插在胸口，藏族人手握刀柄。

向巴一个箭步冲上来，一脚踢在了藏族人身上，藏刀顺势被带了出来，抛到了一边，藏族人被这一脚踢到地上滚了几圈。叶明卫胸口还冒着血，无力地倒了下去。多吉冲到背后扶住叶明卫。“向巴！快！救人要紧，快！”多吉朝向巴大喊。

向巴本一个箭步冲过去要抓藏族人，被多吉这么一喊，就在回头的一瞬间，藏族人从地上爬起来，跳上大卡车，发动汽车开跑了。

向巴看了看逃跑的卡车，来不及多想，回头一起和多吉把叶明卫拖上了车，发动了车子，往西海方向奔去。

向巴坐在后面，用衣服按住叶明卫的胸口。因为天气很冷，血很快就凝固了。叶明卫目光呆滞地望着车顶。

“兄弟！你挺住，一定挺住，这里离西海很近，我们马上就到！”向巴抱着叶明卫。

“好…冷…冷…我冷！”叶明卫看着向巴，无力地说。

“别…别…你一定得挺住，我们马上就到！”向巴对怀里的叶明卫说，然后抓起身旁的税务大衣，紧紧的裹住叶明卫的身体，“你他妈的开快点儿，他不行了！”向巴怒吼道，说话间“砰”的一脚，把车子的副驾驶座位给踢坏了。

“妈的！老子和你没完！和你没完！”多吉一掌打在方向盘上，大声吼道，两眼含着泪。

北京吉普在公路上飞驰，“唰！”的一声冲过了省界，向西海方向驶去。

五年后一个冬日的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天其实亮了很久了，外面飘着很大的雪，天气不怎么好，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起床清点了一下昨晚收拾好的东西。一看表，离上车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我提着包最后一眼环顾了四周，这个我住了四年的屋子，此刻就要告别了。

站在空****的屋中央，四年前的光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又好像恍若隔世。

我走出单位的大门，同事们都已经出来了。我一一和他们握手，然后拥抱，没有任何言语。

向巴接过我手中的包，帮忙放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我坐在车上，探出半个身子向他们挥手。雪依然很大，车开出了单位大门，驶进了茫茫大雪。

模模糊糊的影子仍然远远地挥着手，渐渐地消失在视野尽头。那大雪纷飞的边关小城在我身后渐渐远去。四年前，我这样来了，也这样大的雪。四年后，我离开时，大雪依旧，望着送别的人群渐渐消失在雪幕里，背后那片高原，依旧是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