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法院,也没有什么林法官。”母子生疏多年,虽然因为文雅的出现,陆逸寒对林清怡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但到底做不出太亲密的动作,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向文雅纠正道:“小雅,叫阿姨。”
林清怡心下了然,含笑附和道:“逸寒说得对,叫阿姨才亲切。”
文雅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这样的身份转变,嘴唇张了又合,轻声唤道:“阿姨好。”
林清怡含笑看着文雅,怎么看怎么喜欢,见她有些拘束,又联想到她小时候活泼开朗的性子,不由打趣道:“行了,别拘着了,倒是跟当年一模一样。”
想当年,在她这个外人面前,文雅也极力表现得很乖巧来着,可惜没说几句话就破功,在地上又翻又滚地给她表演武术。
当时她就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小丫头,否则也不会把给陆逸寒准备的生日礼物送了出去,没成想这会儿能再次见面。
冥冥之中的缘分,妙不可言。
“还想着做一回淑女呢,没想到十年前就暴露了。”文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还是觉得有必要找补一下,“阿姨,我现在比小时候安静多了。”
最起码,不会天天跟一帮男孩子一起练习拳脚,把人打得连连求饶了。
“你很好,不用解释什么。”陆逸寒的语气虽然还有些淡漠,但微微上扬的唇角将此刻的好心情暴露无遗。
“喂。”文雅悄悄扯了扯陆逸寒的袖子,示意他注意说话态度。
林清怡跟陆逸寒虽然是亲母子,但自幼聚少离多产生的隔阂,宛如铜墙铁壁般横在两人面前,以至于陆逸寒对所有的人都笑脸相待,唯独每次见了林清怡,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这种冷漠,文雅一个外人都觉得别扭,林清怡心里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陆逸寒目光再次落到林清怡身上,那声“妈妈”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只淡淡道:“进来吧。”
林清怡打心底感到欣慰,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几分:“一家人难得一起吃个饭,我特地去菜市场买了茄子,做一道你最喜欢的红烧茄子。”
文雅愣了愣。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逸寒不吃茄子,一口都不吃。
文雅的记忆当然没有什么偏差,因为下一刻,陆逸寒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便再次沉了下来:“不用了,我不吃。”
其实,林清怡也没有记错,陆逸寒小时候的确喜欢吃红烧茄子,可他口味挑得很,只吃林清怡亲手做的,林清怡工作太忙,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在外地,只能偶尔抽时间做给他吃,陆逸寒一吃到这个菜,就忍不住想起母亲。
可母亲却永远都不在他身边,久而久之,他就开始讨厌茄子,因为一看到茄子,就会想到母亲,那个一年见不到几次,连模样都快不记得了的母亲。
林清怡这样突兀地提起茄子,无疑是把陆逸寒心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猛地撕裂开来。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许多东西,特别是孩童时期的遗憾,一旦缺失,往往很难弥补。
这其中的原委,林清怡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文雅诧异的表情和陆逸寒冷冰冰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心被从未有过的强烈愧疚占据这,仿佛针扎似地痛,她缓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那就不做了。”
“做呀,怎么能不做呢,我最喜欢吃茄子了。”文雅接过林清怡手里的茄子,笑呵呵地打圆场,“阿姨,您在沙发上坐着歇会儿,做饭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做就行,保证您很快就能吃上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午餐。”
说着,文雅拉过陆逸寒的胳膊,往厨房去了。
关上厨房门,文雅从玻璃窗看了看,确定林清怡没有跟过来,方才往陆逸寒身边凑了凑,小声道:“陆逸寒,林法官……你妈妈也是一番好意,你就别生气了。”
陆逸寒深深看了文雅一眼,好一会儿才微微勾唇:“我以为你会跟我说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她做了什么,我都应该原谅。”
“林法……你妈妈工作忙,对你肯定有许多疏忽的地方,你会生她的气,也是人之常情。”文雅想了想,突然了然,“林法官当年送我的小水枪,应该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吧?”
她没有责备陆逸寒语气生硬,一点面子都不给林清怡留,因为她知道,陆逸寒心里一定有着说不出的苦,她没有经历过他心里的痛,没有资格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去劝别人原谅。
可同时,心里对林清怡的感激,又深了一重。
林清怡并不是不想做个好母亲,可是为了帮更多受害者讨回公道,她只能一心扑在工作上。
看着文雅满是愧疚,陆逸寒心里闷闷的更难受了,他深吸一口气,柔声道:“我没事。”
文雅盯着陆逸寒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这是你亲口说的,可不许骗我。”
“没有。”
“那你笑笑。”
“文雅,你训宠物狗呢。”
“你自己承认的,我可没说。”文雅忽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突然踮起脚尖,讨好似地在陆逸寒脸颊上印上一吻,“别不开心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