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就这么不想看到自己?
这样的认知让陆逸寒莫名烦躁,想也不想就冷冷道:“不行。”
“为什么?”
“我还病着,需要有人照顾。”反正也不占理,陆逸寒索性胡搅蛮缠,“我中午想吃山药枸杞乌鸡汤,你给我做。”
乌鸡汤?
“陆逸寒,你是胃疼,不是流产!”文雅只觉得浑身无力,连白眼都懒得给陆逸寒一个,自顾自走到沙画台前坐下,“想吃什么自己做去,我要画画。”
不走了?
见文雅没有执意离开,陆逸寒的脸色缓和了些,主动走过去。
文雅毫无基础,根本无从下手,见陆逸寒过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干什么?”
陆逸寒没有说话,伸手抓过一把沙子,细碎的沙子到了他手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他轻轻扬手,不疾不徐地将细沙在沙画台上铺洒开来,纤长的手指随意勾勒几笔,一幅美好的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
雨后的天空,乌云消散,金黄色的阳光重新照耀着大地,阳光映射下的彩霞和野鸭一起飞翔在空中,大雨后的江水异常充盈,远远望去,江水和天空在目光尽头汇聚,浑然一体,美不胜收。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文雅把脑海中闪过的诗句轻轻吟诵出来,笑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艺术果然都是相通的。”
“生命是相通的,可生命也是脆弱的。”陆逸寒手指轻轻一划,刚刚还无限美好的画面立刻消失不见,留下的不过是一盘散沙。
“正因为脆弱,才要把美好留住。”文雅扬了扬手机里拍下的照片,突然问道,“陆逸寒,你为什么喜欢沙画?”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最后那轻轻一抹,无论好的坏的,都可以一笔勾销,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奢望。
陆逸寒是这样想的,却不知如何跟文雅说起,只道:“大概是喜欢这种讲故事的方式吧。”
“哦。”文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道,“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陆逸寒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虽然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矛,可他似乎只是在应付差事,并没有发自内心地热爱法律专业。
“为什么这么问?”
文雅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决定直截了当:“你并不喜欢法学。”
陆逸寒默然。
他的确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
陆逸寒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却冷冷的:“那又怎么样?”
他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只要他想做的,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文雅有些费解,“人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要不然,岂不是很痛苦?”
喜欢的事,不好说。
喜欢的人,倒是有一个。
陆逸寒定定看着文雅,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好一会儿才淡淡说出几个字:“小雅,不要做法官。”
“为什么?”文雅很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每一次谈到这里,她跟陆逸寒都要吵上几句。
她不想跟他吵。
“没有为什么。”陆逸寒语气坚决,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他紧紧扣住文雅的手腕,“法官不是什么好工作,它会让你失去很多,答应我,不要做法官。”
“陆逸寒,我从八岁开始就立志要成为一名法官,这是我的梦想,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文雅撂下一句话,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逸寒有些烦闷地坐在沙画台前,凝眉沉思。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么?
不,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文雅走那条辛苦的路,重复林清怡那被繁忙桎梏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