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婵哈哈大笑。
夕阳西下,秋风吹过摩尼树,叶子簌簌落下。竹匾里的辣椒红得像火,玉米黄得像金,柿子软得像蜜。
霜降过后便是冬。
但此刻还是秋天,而秋天的色调,总是温暖。
番外(4)
立冬那日,西南落了第一场霜。
清晨推门,石阶上白蒙蒙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红莺娇缩了缩脖子,哈出一口白气,回头朝屋里喊:月婵,今日立冬,该焚香了。
柳月婵正在案前研墨,闻言搁笔。
你从哪儿学这么文雅了?
红莺娇下巴一扬,你就说,焚什么香吧,沉水怎么样?
柳月婵不知道她在嘚瑟什么,老实道:你又闻不出来。
立冬焚香,为的是清心。红莺娇清清嗓子,冬三月,焚香静坐,收敛神气。
小雪落了雪。
不是大雪,是细碎的雪粒。
到了午后,雪粒变成了雪花,六瓣的,在空中打着旋儿往下落。
红莺娇看都懒得看,见柳月婵赏雪还觉得稀奇:月婵,凌云山一直下雪,这雪你还没看烦啊。
柳月婵:西南的冬天和我想的不一样,虽然下了雪,也不冷。
那是,西南到处都是火坛,摩尼树的树根也都是温的,冷了抱摩尼树都不会在夜晚冻死,今日小雪,宜围炉读书唔,这个,这个。红莺娇从书架上一本一本抽书,抽了七八本,摞在桌上,你看哪本?
柳月婵瞥了一眼那摞书:你看得完?
看不完。但挑着看,看哪本都好。红莺娇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换一本,是西南的山水志,又翻了两页,再换一本。
柳月婵终于抬头:你到底看哪本?
我在找。红莺娇头也不抬,找一本好看的。
书都好看。要看你有没有心看。
红莺娇停下来,看着柳月婵,忽然笑了:你说的对。书好不好看,不在书,在人。
她把书摞回书架,只留了一本,是柳月婵手抄的阵法心得。
她在柳月婵旁边坐下,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字是柳月婵的字,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不苟且。
红莺娇这回看专注了。
红莺娇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下来,念出声:凡阵之要,在于识势。势者月婵,这句话我读了好几遍,还是不太懂。
柳月婵接过书,看了一会儿,说:势就是变化。阵法的关键,不在于你布了什么阵,而在于你能不能看清局势的变化。变化看懂了,对策就有了。对策有了,阵法自然就成了。
红莺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下魍魉破阵的时候,看清了什么势?
柳月婵沉默了片刻:看清了奎山一定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