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没有如果
温隐垮下去,一睡就睡了很久。她颠三倒四的做了许多梦,有小时候妹妹被送走,她赌气离家出走,被警察送回后狠狠挨了妈妈一耳光;有少女时期挂在槐树上,遍寻不到的那条手链;有她从楼梯上摔落,站在高处围观的那双双各异的眼睛;还有大雨滂沱下,她挖到手指出血,只挖出了一块块石头。她进了精神病院,在混沌与幻梦中踽踽独行,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她已不算完人,不过吊着半条命在这个世间挣扎。
即便如此,可老天似乎觉得对于她的捉弄,不够有趣,多添几笔,一粒沙化作一把利剑,樯橹灰飞烟灭。
又如何呢?
老天就算把你骨头给拆了,让你像条虫子爬行苟活,百般折磨又怎样?
支撑起碎骨头渣子,爬也要往前爬呀。
活着,就是在与天斗。
她不会认输,温隐并不在乎性命,人间地狱俱相似,只当飘零在异乡。唯有一点,她不认输,只要不死,她就咬着牙斗到底。
安玫住院,温隐陪护。
一个星期后,有人来医院找上了她。
找她的人不是楚修南,而是林月。
楚修南出事了。
听林阿姨说,他为了找她,大半夜开车去乡下,半道上不知道是碰到劫车还是什么亡命徒,被人捅了一刀,因失血恍惚,车撞上了大树,要不是正好有打牌晚归的村民路过,他这条命就交代了。
生命几多戏剧,轮番在她人生中上演。命运颠簸,哪怕林月声泪俱下诉说着她的儿子陷入昏迷,要是唤不醒可能一辈子就醒不来了时,温隐的表情也是平淡麻木的,只有声音毫无起伏的道了句:“又如何呢?”
林月眼底大骇,她知晓些许内情,心里没底。温隐进去是她儿子害的,纵使温隐不知道内情,但从这两人现在的情况而言,恐怕相处的也不是很愉快。知道温隐有病,林月也不敢多刺激她,只得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声泪俱下的哀求,又念叨着这几年楚修南为了她甘愿留在本地大学,过年年夜饭都没吃完就往疗养院赶,这些年都不知道和他父亲吵了几次架,甚至拿了家里的把柄,不管不顾的要和她结婚。就算两个人相处的有问题,可他是真的爱她,顶多太年轻不知道爱人的方式,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那么狠心,人出事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温隐还是心软了。
从有记忆起,这个几乎占据了自己整个人生的男人,因为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两个人成了世界上最不合适的人,这对于那对某年夏日跑到天台看着同一本漫画书的两个孩子,何尝不悲哀。
温隐不愿意和楚修南继续,可她绝不会想要他死。
c市某高级私立医院
病房内,戴着呼吸机的年轻男人静静沉睡,或许是因做过手术的原因,昔日俊朗清隽的面容多了几分苍白,这还是温隐头一次瞧见他这么脆弱病态的时候。从小到大,自己身体羸弱,隔一段就得去诊所吊水,爸妈忙还有个弟弟照顾,没空理她,大多时候都是他陪着自己去,有时输液到半夜,他背着虚弱的自己回家,路灯晃动星星点点,她感动极了,学着电视剧里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以后用得着她的地方,指哪她咬哪儿。”
少年掂了掂背上女生的重量,呼吸绵长,“我才不用你咬人,只要我生病的时候,你有点良心,能来看我一眼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