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我分得清什么是你的本意
傅九川的身体成了两股力量疯狂撕扯的战场。
沈糯注入的药剂如同冰锥,带着阴毒的寒意瞬间侵入血管,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血液几乎凝滞。
冰与火在他体内猛烈冲撞,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皮肤下的血管时而贲张如虬龙。
他眼中的赤红疯狂闪烁,理智与本能进行着殊死搏斗。视线里,温软苍白而坚定的脸是唯一清晰的坐标。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你眼里还是只有她!”沈糯的尖叫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无法在他混乱的感知中留下任何痕迹。
温软紧紧盯着傅九川,完全无视了瘫倒在地的沈糯。她看到他额角青筋暴起,看到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看到他身体微不可查地向着自己的方向倾斜,那是即使在本能混乱中,依旧想要保护她的姿态。
她的心被狠狠揪紧,但声音却出奇地平稳,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混乱的力量:“因为她从来就不在你的战场上,沈糯。不要自欺欺人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糯所有的癫狂。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个她倾尽所有、甚至不惜毁灭自己去爱去恨的男人,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依然固执地用身体庇护着另一个女人。而她,连让他憎恨的资格都没有。
彻底的失败感如同冰水,浇灭了她眼中最后的光。她不再尖叫,不再咒骂,只是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声空洞而悲凉,在夜风中飘散。
这时,又有几辆车疾驰而至,刺耳的刹车声后,是楚宴他们迅速冲了过来。他们显然早已接到通知或察觉异常,做好了应急准备。
“九川!”
温软!”
楚宴看到傅九川的状态,脸色剧变,立刻让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地上前,配合温软,试图控制住他。
傅九川在药剂和自身意志的拉扯下,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当温软的手轻轻覆上他紧绷的、剧烈颤抖的手臂时,那狂暴的气息明显一窒。
“九川,看着我,”温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是我,温软。看着我,跟我回来。”
傅九川赤红的眼眸艰难地聚焦,对上她清亮而坚定的目光。那目光像锚,牢牢定住了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灵魂。
他猛地闭上眼,额头顶在温软的肩上,沉重的呼吸灼烫着她的脖颈,全身的肌肉依旧僵硬如铁,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艰难的速度被强行压制下去。
医护人员迅速而专业地给他进行了初步检查和辅助用药。楚宴则面无表情地走向瘫软在地、已然失魂落魄的沈糯。
温软没有回头去看沈糯的,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傅九川身上。她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感受着他每一次沉重呼吸里的痛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沈糯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那些关于“默许”、“纵容”的指控,那些关于温软是否会“毫无芥蒂”的揣测,正是傅九川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她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傅九川,你听好了。我们的家,不是你想回就能回,而是我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只要我在,家就一直在。谁也别想毁掉,你也不行。”
傅九川的身体猛地一震,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碎融入骨血之中。
夜色渐深,山风依旧凛冽。
一场由偏执和疯狂掀起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投下的阴影,却需要更长的时间,用更多的信任与爱意,去慢慢驱散。
温软扶着几乎耗尽力气的傅九川,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车子。她的背影纤细,却撑住了身后男人几乎全部的重量,也撑住了他们风雨飘摇后的方寸之地。
楚宴指挥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却依旧紧绷的傅九川安置在加长轿车的后座。温软紧随其后坐了进去,让傅九川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手指轻柔地、一遍遍地梳理着他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车内灯光柔和,映照着傅九川苍白而疲惫的侧脸,他眼底的赤红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倦怠和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惊悸。他闭着眼,眉头却依旧紧锁,仿佛仍在与体内的残余的毒性以及内心的梦魇搏斗。
温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伴着,用自己稳定的存在和轻柔的触碰,告诉他——安全了,我在这里。
前座的楚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低声吩咐司机:“回环晟实验室让医疗团队准备好。”然后便保持了沉默,给予后方绝对私密的空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夜色浓重。
良久,傅九川干燥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沙哑的声音:“软软……”
“嗯,我在。”温软立刻回应,低下头,靠近他。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目光复杂地看向她,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后怕,更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惶惑。沈糯那些诛心之言,终究是在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说的……那些……”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我……确实……”
“我知道。”温软轻声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我知道你当初的病情,知道你的不得已,也知道你后来的悔恨和一直在暗中做的弥补。”
傅九川瞳孔微缩,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温软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沟壑:“我不是傻子,九川。很多事情,我或许没有追问,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不代表我不懂你的挣扎。过去的事情,是意外,是无奈。我分得清什么是你的本意,什么是命运的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