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被别人用“相好”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与张止潇的关系,纪伶心里一阵复杂,面上也一阵复杂,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矫正对方的措辞。
裴云见他没接腔,故意做出副稀奇模样,“你不是挺能训人的嘛,怎么不说话了?”
纪伶忍着羞恼,“我不与你争辩。你究竟是回来做什么的?是谁让你来的?”
“这你便管不着了。”裴云将斗笠扣回头上,转身离去,“还有,我叫裴云。你记住了。”
纪伶捏着那盒桂花酥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气闷地回到家里。
老何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很快端了饭菜过来。老何盛好饭,见纪伶脸色不霁,不免问道:“哟,这是谁惹大人生气了?”
纪伶回想着裴云那副“我就是要为非作歹你能奈我何”的样子,说:“没什么,刚刚出门碰着个不可理喻的小孩。”
老何笑笑说:“大人这么喜欢孩子的人都给气到了,看来确实十分顽劣。”
纪伶正夹了片肉进嘴里,闻言狠狠嚼了两下,“岂止顽劣,简直无法教引!牙尖嘴利,说出来的话还不像话。”
什么叫做“与你相好的那位”?会不会说话的?
“大人消消气,孩子嘛,不知天高地厚,你没法和他计较。”
纪伶扒着饭,心里愤愤道:“我迷了心窍了,怎么会觉得他就是纪真?纪真那么可爱,他怎么可能会是纪真?”他一阵腹诽,可眼瞥到自己带回来的那盒桂花酥,又深感挫败起来。想了想他问老何:“如果一个人入了歧途,怎么样才能把他掰回正途呢?”
“算了吧大人,天下误入歧途者比比皆是,大人插手得来吗?
岂不闻人各有缘法。也许造化到了,自然就回归正道了。便是最终一条偏道走到黑,那也是人家的命。”老何这话,主打一个顺其自然,符合他一贯的良好心态。
纪伶叹了口气。
夜里风习习,纪伶坐在屋顶上,顶头星光璀璨,正适宜夜观星象。他如今赋闲在家,倒是终于有了时间钻研这些东西。
纪伶仰头观望了一阵,神思便游离到别的地方去了——日后凡世因果了,回归仙班,难道就是如现在这般,待在那紫微殿中观星象,测天数,遵循天道的旨意编排别人的命运?
未免太没意思了。
纪伶垂下头,无聊地盯着脚下的瓦片,脑中一会儿是张止潇,一会儿是张祈之,甚至还有傍晚时碰到的裴云……最终挥之不去的,依然是那张矜冷疏离却能对自己温柔而笑的面容。
他有时会反反复复地想起张止潇的一颦一笑,然后觉得自己好像是着了魔。
但说,张止潇从送自己回来之后,这许多日过去了也没见他过府来。纪伶不禁想,他都在忙什么呢?自己如今戴罪免职,也不好到他府上登堂入室,只能巴巴地等他来。
思量间不经意望向院子里,那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正仰头笑意吟吟看着他。见他望过去,笑问他:“你坐在上头想什么呢?”
纪伶第一反应就要跳下去。不过他及时收住了这举动,按下满心欢喜说:“你几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张止潇说:“你想事情想得出神,偏是没看见。”
纪伶依旧坐在屋顶,似乎没打算下来。他也不接话,就这么与底下的人两两对望着。
“我脖子酸了,”张止潇略有无奈,幽幽地说:“你打算在上面坐到什么时候?”
纪伶说不清出于什么念想,偏是不下去,说:“你可以不看我的。”
“可我想看。”
纪伶至此方知,世间情话,是这样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