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镜安冷然一扯嘴角,“什么样的水寇,敢袭击数十官船?”
张止潇静了片刻,坐了下来,露出点若有所无的惋惜,“你并不是现在才知情,或者说,周家与裴氏的勾当你一直都参与其中。”
他将周镜安错愕凝滞的表情收进眼底,说:“你说要对我忠心对我尽心,实际上却还有所保留。”
须臾,周镜安反倒笑了出来,“我是真料不到……殿下英明,在下叹服。”
“原来你只是想利用三殿下帮你洗掉过去,好以新的身份去向裴氏复仇。”纪伶明白过来,因为周家的遭遇而对他生出的那点同情霎时散去,直想把那刀子重新插回他身上去。
“大人,我已是孤身一人,怎能不为自己留点后路?我纵然有所隐瞒,可说要忠于殿下的话却是一分不假。”周镜安露了点无奈,而后目光如炬,只看张止潇,“我与裴氏不共戴天,三殿下您与他们的恩怨也不浅吧?只要彼此都有利可取,相互利用又有何不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相信殿下应该比我更认同这句话!”
除夕的京都是不夜城,已经亥时三刻,文华街上仍不见寂寥。
纪伶从琴阁出来后总忍不住频频望张止潇。
人说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但纪伶看着眼前的张止潇,却看不出来再过个几年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面对周镜安的笼络攀结时,是那样从容有度。不动声色几句话,就让人把底都交了出来。
他最终还是接受了周镜安的效命。
纪伶始终觉得不妥,毕竟那周镜安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果周检没被裴氏洗掉,他现在还是裴氏手底下的爪牙。
“你觉得他真的可靠吗?”纪伶忍不住问。
张止潇说:“虽然是步险棋,但一直待在安全区里,永远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纪伶停步问他,“你想要什么?”
他垂首默了会儿,说:“权势有时想想,也是好东西。”
纪伶凝视他,说:“总有一天你也会有的。”
张止潇不知深思着什么,忽然抬头问:“你会永远站在我身边吗?”
纪伶面对这个问题迟疑了。他如何能永远站在张止潇身边?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最终他只能这么说。
只一字之差,张止潇似乎没有听出来。他眼微微含了笑,继续往前走。
纪伶为那抹笑容恍了神,想再去寻,却已无迹可寻。
“我脸上有东西吗?”张止潇目不斜视问旁边人,徐步行走间端的是清冷不近人的神态。
天生的上位者气度。
纪伶很实诚地点了下头,但没说有什么东西。过了会儿他颇为感慨地说:“这庙堂上的战争,比起战场,可是毫不逊色呢。”
张止潇便问:“你上过战场吗?”
纪伶停了脚步,目光被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吸引了去。他走过去取下了挂在最上面的一个。
那是张凶恶狰狞的鬼面,目凸脸凹,青面獠牙,上面交叉画了两道皮肉外翻的血痕,跟真的一样。很像他前生在战场上戴的那一个。
他将面具往脸上一扣,回头灯火鬼面相映,狰狞毕现。温柔俊雅的男子瞬间便成狱中罗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
张止潇依稀能见得他藏于鬼面下闪动的眼光,走过去给他拿了下来,放回摊上去,“太凶了,不适合你。”
纪伶不以为然,“上战场厮杀的,就是要凶。”
张止潇轻笑,“难不成你就是靠这个撑气势的?”
纪伶听他话里揶揄之意,一个拳头不轻不重打过去,被张止潇轻易接住。他想抽回来没成功,反被张止潇顺势握住了手腕。
就不松开了。
“还较上了?”纪伶也不急,睨人一眼轻巧地说:“吃准我不敢动你是不是?”
张止潇收了嬉笑直视他,目光深深,像要把他吸进去,又带了点欲说还休的意味。
纪伶对上这样的目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