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入朝
落雁桥挨着文华街,酒肆林立。每年科试前后,这里几乎成了考生们的聚集地。各地进京来的考生中本来就不乏寒门子,比起桂华街富丽堂皇却看菜下碟的酒楼,他们更爱这客情质朴小桥清幽的酒肆。
科举才落幕。不少考生选择此地做最后一番流连。落第的也好,榜上有名的也好,归处不同也不妨碍他们为着同一个目标交集一场,现在把酒道别,然后各奔前程。
张止潇漫无目的走在桥上,侧眼遥望着对面灯火辉煌,酒旗飘飘。蒋裕抱着刀亦步亦趋跟着他,没料到他突然停步,差点撞上他后背。
蒋裕顺着他视线所落的方向望过去,一个素白衣袍的青年人倚在酒肆门口,微仰着头看檐下吊挂的灯笼,神色惘然。淡黄灯光照在他脸上,打出层蒙蒙光晕。乍看下乌丝微乱,清丽不似人间色。
无怪皇子殿下移不开眼。
过了会儿他手撑墙壁站直起来,动作看着几分艰难,像是喝多了酒。他步履不稳向桥头走过来,张止潇就一直看着他。
似乎感觉有人挡了他的道,他扶着桥栏抬起头,起先眉头皱着,跟着他怔愣一下,眼底就蕴起了浓浓的雾气。
“阿流……”伴着一声苦涩的轻唤,他趴在了张止潇身上,脸也顺势埋进入颈窝里。
张止潇腰被搂着,被迫承受着身上的重量,一时不能动弹。
可是他没有推开人,因为他感觉似乎有凉凉的**流进了自己颈窝里。
“殿下……”蒋裕没遇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立刻上去把那个“见人就搂”的人拉开。
“你喝多了。”张止潇后仰着脖子,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我找不到你,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纪伶趴在肩头轻轻呜咽了起来。
张止潇被他弄得无措,两手不知往哪放,颈间已经湿了一片。
“你现在住哪?我送你回去?”
蒋裕听着这一句却不能淡定了,“殿下,一个醉鬼而已,你管他做什么?万一他就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的,对您有什么图谋呢?”
张止潇还是把人抱住了。因为箍着他的手松了,趴在他身上的人正慢慢往下滑落。看情形已经睡过去。
“蒋裕,帮我一下,帮我把他弄到马车上去。”张止潇把手又收紧些,防止人滑下,对后面蒋裕说。
蒋裕瞪大眼,“你还要把人带回府里去啊?”他十分不能理解,这一带醉鬼满大街,皇子殿下难道遇着一个就要带回去一个?
“算我拜托你,我不能把他丢在这儿。”张止潇抱着人已经有点吃力,毕竟他也才十五岁,身量还没纪伶高。
“你必须把他丢在这!你现在什么处境,王爷知道我由着你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府,非打我不可!”蒋裕不干。
“那你就把我也丢这儿,自己回去吧。”张止潇也不和他争执,自己手脚笨拙地把人往自己身上背。
“你……”
蒋裕最终没他办法,认命地给他把人背过来。
不能让主子自己来不是?
马车停放有一段距离,蒋裕走得不轻松,心里直骂娘。好不容易把人塞马车里,马车“吱碌碌”驶出去,不多时就回到皇子府。
横竖已经带回来了,蒋裕又利索地把人背下来,问道:“放哪儿?”
张止潇倒没怎么想,说:“放我屋里就行。”
“你屋里?”蒋裕一惊,随即脑壳内闪过某个可能。
这小主,不会是见色起意了吧?
怎么说这人长得确实不错。他忍不住打量下张止潇,少年初长成,开始肖想这种事也不奇怪。但不能用这种方法不是?
而且这长得再好也是个男的呀!
“你干吗这样看我?”张止潇给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蒋裕收回目光,先把人放进屋里,出来后他拉了张止潇,堪称语重心长地说:“殿下,我也是过来人,我知您这个年纪懵懵懂懂最是容易血气上头。可是咱们也不能这么胡来。虽则您是皇子,拉个人侍寝很正常,好歹别乘人之危啊。”蒋裕这会儿已经把屋里人当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