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把赵石匠和几个在营里有威望的人叫来,问起这件事。
赵石匠犹豫了一下,说:“娘娘,这话……我也听说过。有几个后生,确实有这个心思。他们不是想闹事,就是……就是怕。怕朝廷的活干完了,没人管他们了;怕北边再打过来,又得跑。他们想自己有点本事,能护住自己和家里人。”
苏灼点点头,没有表态。
她又问了周远。周远说,那几个想练武的青壮,他都查过了,底子干净,不是细作,也没有前科。
有两个人确实当过边军,因为受伤退了伍,回乡后遇上边扰,又跟着逃难出来。
苏灼想了很久。
当天下午,她把那几个青壮叫来,当面问他们:“你们想练武,想护住营地,是真心话?”
几个人跪在地上,七嘴八舌地说:“娘娘,我们说的是真心话!”
“我们不是想闹事,就是想有点本事,以后不被人欺负!”
“北边要是再打过来,我们也想能打回去!”
苏灼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答应你们。不过有规矩,第一练武可以,不许私藏兵器,兵器由周统领统一保管,练的时候才发,第二,不许欺压营地里的任何人,老弱妇孺,谁要是欺负,逐出营地,第三,每月考核一次,合格的,可以继续练,不合格的,退出。”
几个人喜出望外,磕头如捣蒜。
苏灼让周远安排了一个退伍的老兵,每天傍晚教那些青壮练一个时辰。
老兵教的是军中基础的刀法和阵型,简单实用,不花哨。练了几天,来的人越来越多,连几个半大小子也跟着比划。
苏灼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心里清楚,这些青壮练武,不仅仅是为了护住营地。他们在找回一样东西——尊严。
从前他们是流民,是逃难的,是被人赶来赶去的丧家犬。
如今他们有活干,有饭吃,有房住,还能拿起刀保护自己和家人。他们不再是丧家犬了。
这是好事。可这好事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该走了。
离开的前一天,苏灼把周远叫到跟前。
“我走后,这里的事交给你。”她说,“流民营不能散,那些青壮也不能散。让他们继续干活,修桥,修路,开荒种地,什么都行。粮食的事,我已经跟陛下说好了,户部每月会拨一批过来,不多,但够吃。不够的部分,让他们自己挣。”
周远单膝跪地:“末将定不负娘娘所托。”
苏灼扶起他,又说:“那些练武的青壮,你多看着点。能用的人,留着,不能用的人,趁早打发走。还有周崇那边,随时保持联系。北边一有动静,立刻报我。”
周远一一应了。
苏灼又去营地走了一圈。赵石匠正在修桥,看见她来,放下锤子,跑过来磕头。她扶起他,说:“桥修好了,以后来往的商队多了,你们的日子会更好过。”赵石匠抹着眼泪说:“娘娘,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苏灼摇摇头,没有接话。
她又去看了那些孩子。他们正在空地上玩,身上穿着新衣裳,脸上有了肉,跑起来噔噔噔的,不像从前那样有气无力。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一个小女孩跑过来,仰着脸看她,忽然说:“娘娘,您要走了吗?”
苏灼蹲下身,看着那张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