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怀绪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低声道:“姑娘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姜清越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方才起得急了。叔父留步,我们改日再来探望。”
任怀绪点点头,送他们出了巷口,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一直望着他们的马车驶远。
马车里,姜清越靠在车壁上,望着腕间的玉镯,久久不语。
那淡淡的雾气还在,缓缓涌动,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燕隐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神色,轻声道:“有什么不对?”
姜清越抬起眼,望着他,轻声道:“世子,任叔父身上……有事。”
燕隐野微微蹙眉。
尽管他并不清楚姜清越何出此言,但此前邓维光和付意的案子让他对姜清越这种所谓的“直觉”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只是,一个负伤还乡的落寞老将身上,能有什么事?
姜清越低头看着镯中那缕淡雾,听着耳中隐约还在回响的、那一声悲伤的叹息,轻声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一定……一定是很悲伤的事。”
马车辘辘向前,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她忽然想起任怀绪站在门口时,那双眼中的光——有温柔,有疲惫,有对妻子的疼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的愧悔。
他在愧悔什么?
那只镯子,为何会在接近他时有了反应?
那一声叹息,是谁的?
姜清越闭上眼睛,任思绪在黑暗中翻涌。
任怀绪,这个曾经在战场上以一敌十的英雄,这个对病妻不离不弃的丈夫,他究竟背负着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腕间的玉镯,那淡淡的雾气似乎感应到她的触碰,微微涌动,像一声无声的应答。
马车辘辘驶回将军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姜清越一路无话,只望着腕间玉镯中那缕淡雾出神。那雾气时聚时散,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始终凝不成形。
燕隐野送她到府门口,在马上微微欠身:“今日累了,早些歇息。任家的事……若需帮忙,随时让人来传话。”
姜清越点头道谢,目送他策马远去,这才转身进了府。
回到自己院中,她连晚饭都没心思用,只让陆聆端了一碗热粥来,匆匆喝了两口,便进了书房。
夜,渐渐深了。
朔北将军府的书房里,烛火还在燃着。姜清越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旧册子——那是她让人找来的,关于当年朔北军的一些旧档。
任怀绪的名字,在里面出现了几次。
“任怀绪,朔北军左营副将,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嘉靖十九年北境之战,任怀绪率部断后,身披数十创,仍死战不退,救主帅秦啸风于重围之中。战后因伤重退役,归乡。”
就这么几行字。
可这几行字背后,藏着多少故事?多少生死?多少悲欢?
姜清越轻轻叹了口气,合上那本旧册。
窗外,月光淡淡地洒进来,落在她腕间的玉镯上。那淡淡的雾气,还在缓缓涌动。
她不知道任怀绪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