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坐这儿了。”高的那个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小Kai,坐。”
那个被叫作小Kai的没说话,默默在他旁边坐下。穿着一件冲锋衣,戴着墨镜——那种长条的、像犯罪嫌疑人脸上会遮的黑条。
齐衡和钱泽林对视了一眼——这两人……
高的那个已经开始招呼老板了。他冲后厨喊了一声“老板,菜单呢”,然后目光落回桌上,看了一眼那几盘吃得正欢的炒粉拌粉。
“哎呦,您两位点的这味儿闻着不错啊。钟章菜就是香,这辣椒炝得够劲儿。”
齐衡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粉。钱泽林也没说话,筷子没停。
高的那个似乎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一边翻一边念叨。
“这于阳县,有年头了。长征出发地之一,红军当年就是打这儿开始走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您二位来旅游的?”
齐衡夹粉的动作顿了一下,“差不多。”
“巧了,我们也旅游。”高的那个笑了笑,“齐言人,第一次来钟章,就想看看这红色故土到底啥样。您二位呢?”
钱泽林没接话,齐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高的那个也不在意,继续翻菜单。“老板,来三份炒粉,一份拌粉,四个瓦罐汤——要肉饼的。再来两份打包,一会儿有俩朋友过来取。”
齐衡余光扫了他一眼——四个人?加上那两个没来的,一共四个。这人看起来像是队长,说话办事都透着股能安排明白的劲儿。
菜上来之后,高的那个一边吃一边聊,话比桌上的菜还多。
“钟章这地方,有意思。”他夹了一筷子粉,“我跟您说,我刚来的时候还琢磨呢,这地儿怎么这么割裂。”
齐衡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割裂?”
“对,割裂。”高的那个放下筷子,“您看啊,这钟章,红色文化多浓——长征出发地,革命老区,多少先烈在这儿流过血。您走哪儿都能看见红军遗迹,博物馆、纪念碑、旧址,满大街都是。可您再往细了聊,钟章彩礼又高得吓人。我就问您一句——这革命先烈当年流血牺牲,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结果呢?好日子没过上,彩礼先上天了。”
齐衡筷子停了。“您这逻辑挺有意思。彩礼高和革命先烈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高的那个看着他,语气还是那么客气,但眼神里已经开始冒光了,“革命为了啥?为了解放。解放啥?解放生产力,解放思想,解放人本身。结果现在倒好,生产力上去了,思想没跟上,人倒是被彩礼给绑死了——这叫解放吗?”
齐衡放下筷子,“您这话说得,好像彩礼是钟章特产似的。齐言彩礼不高?”
高的那个笑了,“高,当然高。但咱齐言人认这个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老礼儿。您给彩礼,是对女方家的尊重,是表明您有诚意、有能力、能养家。但钟章不一样——钟章人一边讲红色文化,一边要高价彩礼,这不就割裂了吗?”
齐衡:“您这意思,齐言人要彩礼就合理,钟章人要彩礼就割裂——合着好话都让您说了?”
高的那个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哎呦,您这话说的,我可没这意思。我就是单纯觉得这地方挺有意思的,红色文化那么浓,结果老百姓最关心的还是钱。”
“老百姓不关心钱关心什么?”齐衡接得很快,“关心您那套大道理?您一个月挣多少?”
高的那个噎了一下。
旁边那个戴墨镜的从头到尾没说话,就那么坐着,面前那碗粉一口没动。钱泽林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人存在感太低了,低得有点不正常。
高的那个缓了一下,又开口:“您别误会,我不是说老百姓不该关心钱。我是说——您看啊,钟章这地方,红色旅游资源这么丰富,完全可以搞旅游经济嘛。搞好了,老百姓收入上去了,彩礼自然就降下来了。这不比您在这儿跟我抬杠强?”
齐衡笑了一声,“您这话说得,好像钟章旅游局是您开的似的。您来旅游几天,就把人家几十年的问题看明白了?”
高的那个这次真的愣了一下,旁边那个戴墨镜的似乎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沉默。
齐衡没停,继续输出:“再说了,您一口一个红色文化,一口一个革命老区——您是真关心革命先烈,还是就图嘴上痛快?您要是真关心,您捐了多少?您参与了什么红色公益项目?”
高的那个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