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梁在一处亮着灯火的抱厦前停下脚步,躬身向内通报。
顾逸之抬眼望去,只见抱厦内灯烛明亮,两名男子正对坐弈棋。
其中一人,年约二十七八,面容刚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即便身着一袭暗云纹藏青绸袍的常服,也难掩其眉宇间那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锐利,与隐隐的威压之气。
另一人则年轻许多。
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秀,气质略显文弱,眼神专注地看着棋盘,手中拈着一枚黑子沉吟。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两人的配饰。
年长者腰间悬着一枚质地温润,雕刻着蟠螭纹的和田白玉佩。
身旁小几上放着一只紫色绣金线的扇袋,隐约可见内中折扇的象牙扇骨。
年轻者配饰稍简,但衣料与气度亦非凡品。
结合此地的隐秘与齐梁口中的“殿下”,两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顾逸之神色平静,上前几步,依礼躬身:“草民顾逸之,参见二位王爷。”
那星目剑眉的男子正是燕王朱棣,闻言放下手中棋子,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顾逸之。
并未立刻叫他起身,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与考较的意味,开口问道:
“你怎知我等是王爷?莫非之前见过?”
顾逸之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清晰平稳:
“回王爷话,草民此前有幸得见天颜,乃是在皇后娘娘病榻之前。”
“彼时心系娘娘凤体,未敢多视,故对诸位殿下尊容记忆不深。”
“今日妄加猜测,一则是二位王爷天潢贵胄,气度威严,迥异常人。”
“二则,观王爷所佩玉饰,乃蟠螭之形,非亲王郡王不可僭用。”
“所用扇袋,紫底金绣,亦非寻常勋贵可用。”
“再者,此处虽看似僻静,然地处皇城要冲,宅院规制隐秘而内蕴乾坤,非极贵之人不能居。”
“草民斗胆,综合诸般迹象,方有此猜测。”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为何“认识”又“不认识”,又点明了判断的依据,逻辑清晰,不卑不亢。
朱棣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气度威严、内蕴乾坤!”
“顾郎中不仅医术通神,这双眼睛也是毒得很,心思更是缜密!”
“不愧是能起死回生的国医圣手!”
笑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小太监:
“看座。”
一只铺着锦垫的圆凳被搬到顾逸之身旁。
朱棣随即转向身边那位仍在盯着棋盘的年轻王爷,语气带着几分兄长般的随意:
“老五,人可是你吵着要见的,如今人来了,你怎么反倒没话了?”
顾逸之心头又是一震。
老五?
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莫非就是那位素来醉心医药,编纂过《救荒本草》等著作的周王朱橚?
只见朱橚仿佛这才从棋局中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逸之身上。
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探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本极有趣味的医书或一株罕见的草药。
“你……”朱橚开口,“你就是那个用七星针治好母后的……顾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