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碑成风定——农坛新声
暮色漫过祠堂青瓦时,苏禾跟着小九的脚步几乎是小跑着。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后颈被风掀起的碎发黏着薄汗,却在看到碑座那道浅痕的瞬间,突然静了。
"大娘子您瞧。"小九的刻刀尖抵着那行被磨得极浅的字,石粉簌簌落进她袖管,"像是夜里用钝刀蹭的,刻不深,可仔细看。。。。。。"
借着夕阳残光,"女子无才"四个字像条毒蛇趴在碑底。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昨日亲自监工刻碑,每道纹路都过了眼,这痕迹分明是今日白天才有的。
"谁能近得了碑?"她声音平稳得像是问今日的菜价。
小九抹了把额角的石粉,白道混着汗渍淌到下颌:"晌午我去义学给孩子们修课桌,留了二柱看着。
那小子说周乡约来转了两圈,说'新碑要经得风雨',还递了块糖。。。。。。"
周文远。
苏禾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田埂上商量如何应对豪族囤粮,如今他的算盘珠子早拨到了另处——上个月他偷偷把族田租给外乡商队种桑,坏了她定的"粮桑三七分"规矩;前日又在茶棚里说"女子管田庄,到底是乱了纲常"。
"把碑扣过来。"她伸手抚过那道刻痕,指尖被石屑硌得生疼,"今晚找几个壮实的汉子守着,别让人再碰。"
小九应了,转身去喊人。
苏禾望着暮色里的碑影,忽然听见祠堂外传来轿辇声。
是陆通判到了——昨日她托林砚递的帖子,说"碑成之日,愿请大人验看农书新章"。
"苏大娘子好雅兴。"陆通判掀帘而下,青衫下摆沾着星点泥渍,显然是从州府连夜赶的,"某在半道听轿夫说,安丰乡的碑刻要刻'女子无才'?"
苏禾迎上去,袖中那道刻痕的触感还在:"陆大人若信传言,今日便白跑一趟了。"她侧身引着往正堂走,"明日揭幕,还请大人替小娘子们做个见证。"
陆通判抚须而笑:"某倒要看看,能让陈秀才烧诗稿的碑,到底刻了什么。"
是夜,祠堂外点起八盏灯笼。
苏禾坐在碑前的条凳上,小九蹲在旁边磨刻刀,火星子溅在他围裙上,烧出几个小洞。
"大娘子,要怎么补?"小九把刻刀在掌心试了试,"直接磨平那几个字?"
"不。"苏禾望着碑底被磨浅的痕迹,月光漏过飞檐落在她脸上,"顺着那道印子,刻深些。"
小九的手顿住:"那。。。。。。"
"刻'女子有才亦可济世'。"她指尖点在"无才"二字上,"周乡约要在农人的碑上动刀,咱们便用这把刀,刻下农人的理。"
小九突然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大娘子这招,像去年您教我们种的套作稻——稗草长出来,就拿它当肥。"
后半夜起了雾。
苏禾回屋时,窗纸透出昏黄灯光,苏荞正趴在桌上写讲稿,发辫散了一半,笔尖在"女红与农桑"几个字上洇开墨点。
"阿姐。"苏荞听见脚步声,慌忙把纸往怀里收,"我、我怕明天讲不好。。。。。。"
"你昨日在丝麻坊教阿花她们绩麻,不也说得头头是道?"苏禾坐在她身边,抽走那张皱巴巴的纸,"把'女红要细'改成'女红要趁农闲',再加上上个月咱们用废麻做的绳网,能卖钱又不耽误插秧——百姓爱听实在的。"
苏荞的眼睛亮起来:"对!
张婶说她女儿编的渔网,比镇上的还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