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绣线织梦——绣坊雏形记
冬阳透过糊着桑皮纸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禾蹲在堂屋角落整理绣绷,指尖拂过小翠新绣的并蒂莲,花瓣边缘的渐变色比昨日更匀了些——这孩子总爱把针脚收在背面,说是"藏起笨手笨脚的痕迹"。
"阿姐,"苏荞抱着一摞《千字文》从里间出来,发梢沾着点碎纸片,"王二婶家小枣说,她娘不让她来识字班了。"
苏禾的手顿在半空中。
小枣是最会绣缠枝纹的,上回还帮赵四娘补了被老鼠啃坏的门帘。"为啥?"
"说女娃子学那劳什子字不如在家纺线,"苏荞把书往桌上一放,木桌"吱呀"响了声,"可小枣纺的线团跟狗啃的似的,她娘倒说'总比抛头露面强'。"
堂屋忽然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苏禾望着墙上的积分榜,最顶端的红绸花还是小枣绣的——那天她举着绣绷跑进来,辫梢沾着草屑,眼睛亮得像星子:"苏阿姐,我绣了朵比真花还俊的!"
她低头翻出压在箱底的旧账本,纸页边缘泛着茶渍,是母亲当年给邻村嫁女缝喜服的记录。"壬戌年三月,李记绸庄喜服三套,绣并蒂莲,工银三贯。"墨迹已经发脆,可数字却像刻进了骨头里。
"四娘,"苏禾喊了声,赵四娘正蹲在门槛边补绣绷的绳子,抬头时鬓角的银簪晃了晃,"您说,要是这些丫头片子的绣活能换钱,当娘的还会嫌她们抛头露面么?"
赵四娘的手停在半空,补了一半的麻绳垂下来。"换钱?"她搓着掌心的老茧,"我家二妮绣的石榴花倒有模有样,可谁会买丫头片子的针线?"
王氏从里间探出头,她正帮着誊抄《女诫》,墨汁沾了半根食指:"我前日去镇上,见布庄挂着苏州绣娘的帕子,要卖五贯钱呢。"她顿了顿,"可咱们的绣活。。。。。。"
"比苏州的差么?"苏禾把小翠的并蒂莲举到亮处,金线绣的花蕊在光里泛着蜜色,"小枣的缠枝纹能绕三个帕角不断线,二妮的石榴籽颗颗饱满。
她们缺的不是手艺,是个能把针脚变成银钱的路子。"
赵四娘忽然站起来,麻绳"啪"地掉在地上。"我娘家嫂子在织坊当掌事,说外头时兴'绣帕配书'的买卖——绣娘在帕子上绣句诗,再配本小书,读书人最稀罕这个。"她眼睛亮起来,"咱们的丫头识字,正好能在帕子上绣《千字文》里的句子!"
苏禾拍了下膝盖。
她翻出林砚新抄的《孝经》节选,指尖划过"身体发肤"四个字:"就绣这些。
买帕子的人拿到手,既能看绣样,又能学道理,不比单卖绣活强?"
王氏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这是她算钱时的习惯。"若按母亲当年的工价,绣一方帕子要三天,工银一贯。
十个人一月能绣三十方,就是三十贯。。。。。。"她突然住了嘴,耳尖慢慢红起来,"我就是随便算算。"
"不是随便算,"苏禾把账本推到她跟前,"往后这账就由你管。
咱们办个绣坊,丫头们一边学一边赚,赚的钱分七成给绣娘,两成留着买丝线,一成给学堂置笔墨。"
赵四娘突然抹了把眼睛,粗布袖角蹭得脸发红:"我嫁过来时,我娘塞给我半吊钱,说'这是我绣了十年鞋面攒的'。
要是我当年。。。。。。"她吸了吸鼻子,"二妮要是能自己赚银钱,比我给她留十副嫁妆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