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院里用的还是最老式的旱厕,一到夏天,那苍蝇蚊子满天飞,味道冲得能把人顶个跟头。
后来虽然有爱心人士捐了马桶,政府又出钱修了下水道,卫生条件才算是鸟枪换炮,彻底翻了身。
再加上后来为了体验生活,她也在农村实打实地住过一阵子。
这种发酵后的农家肥味道虽然确实上头,但在她这儿,还真算不得什么不可忍受的酷刑。
顶多就是有点辣眼睛罢了。
陆星临不知道这些过往,他只看到母后在那如山的污秽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狠狠地冲击着幼帝的心灵。
“连母后都能忍,朕若是在这儿吐了,岂不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陆星临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
他硬生生地把到了嗓子眼的那股恶心感给压了回去。
原本皱成一团的小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铺平、板正。
顷刻间,他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天子。
帝王心术第一课:哪怕泰山崩于前,哪怕脚下是粪坑,也要保持绝对的威严。
决不能让外物左右了自己的情绪。
陆星临悟了。
他觉得,这就是母后今日非要带他来这里的深意。
这哪里是看肥?
这分明是在磨炼他的帝王心性!
想通了这一层,陆星临的小身板挺得更直了,甚至还背起了双手,摆出了一副视察民情的深沉模样。
跟在后头的钱丰,此刻却是冷汗涔涔,里衣都快湿透了。
他眼角的余光一直战战兢兢地瞟着这位小祖宗。
虽说这肥池子下午刚让人紧急收拾了一遍,该盖土的盖土,该清理的清理,看着已经算是很“干净”了。
但这毕竟是堆肥的地方,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馊臭味,那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
钱丰心里苦啊。
他早就听闻过这位小陛下的威名。
听说陛下性情乖戾,喜怒无常,稍有不顺心便要发落人。
如今把这万金之躯带到这腌臜地界来受罪,若是陛下发起火来……
钱丰只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仿佛脑袋已经搬了家。
可他等了半天,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