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幽幽地问,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这漫漫长夜。
“不过是个被高高供奉起来的先帝遗孀,一个活生生的牌坊。”
“再没有自己的姓名,再没有自己的喜怒。”
“你说,本宫这一生,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
陆时舟再次沉默了。
他那套冠冕堂皇的“伦理纲常”、“母仪天下”,在她这几句轻飘飘的、却又字字泣血的诘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他无言以对。
许昭昭似乎也并未期待他的回答。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十二年的委屈与不甘。
“唉,本宫也累了。”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窗棂上,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
“或许有一天,陛下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不幸……驾崩了。”
“到那时,”她的唇边,竟勾起一抹凄艳的、解脱般的笑意,“本宫也就一杯毒酒,随他去了。”
“可能那……才是我最好的归宿吧……”
那一句“最好的归宿”,如同一根淬了冰的毒针,毫无预兆地,狠狠扎进了陆时舟的心口。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瞬间窜遍全身。
他心头猛然一震!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具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轰然碎裂。
“太后娘娘何必说这样的话!”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愠怒。
“既然你要我教授陛下武术……”
“我教就是了!”
话音落下。
整个寝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时舟猛地闭上了眼。
该死。
他太冲动了。
他甚至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突然这么不冷静了。
这个女人方才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那句轻飘飘的“随他去了”,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失了方寸。
然而,下一秒。
他便听见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明亮,像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