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原地,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一片灰败。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
“苏同志,不瞒您说……”他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这租金,也是我媳妇定的。”
苏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其实……压根就不想把铺子租出去。”
陈国平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了苏焕心上。
“她知道我舍不得,所以就故意定了这么个天价。有人来问,一听价格就走了,她就跟我说‘你看,不是我们不租,是人家嫌贵’。这样一来,铺子保住了,我也不会因为卖祖产而内疚一辈子。”
“她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法子,保住我的念想呢。”
他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所以,刚才他之所以撒谎,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铺子一旦租出去了,他媳妇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就断了。
陈国平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将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和对妻子的疼惜,揉碎了摊开到他们面前。
她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却很少见到这么笨拙又深沉的守护。
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片沉寂,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陈国平。
“所以,陈同志,你最后给我句准话。”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半点同情,像是在谈一笔最寻常不过的生意,“这铺子,到底是租,还是不租。”
“租!当然要租!”
陈国平急切地解释:“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身子垮下去啊!卖铺子,她知道了准得跟我拼命,我怕她受不住这个刺激。租出去好歹每个月有个进项,能换成救命的药!”
苏焕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那间黑漆漆的铺子门前。
陈国平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在锁孔里摸索了半天,才听见“咔哒”一声,那把老旧的铜锁被打开了。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尘封许久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国平摸索着拉下墙上的灯绳,“啪”的一声,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霍峻只扫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焕焕会对这个地方如此执着。
铺子是临街的,地段绝佳。
内部空间方正开阔,没有一根多余的柱子。
最难得的是,墙角还有一道木制楼梯,通往楼上。
这格局,简直是为开服装店量身定做的。
苏焕没看他,径直朝着楼梯走去:“走,上去看看。”
霍峻跟在她身后,沉稳的军靴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二楼的空间同样不小,甚至还带着个小小的露台。虽然积满了灰尘,但只要稍加打理,就能看见老街的风景。
霍峻环顾四周,眼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地段,格局,都很好。你要是真喜欢,就租下来。”
苏焕闻言,转过头,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他,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百块。”
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调侃,“霍司令,你一个月的津贴,还不到一百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