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冯铨也已经年近知天命之年,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十九岁庶吉士,岁月在他的两鬓留下了斑白的痕迹。
不过,冯铨依旧神采飞扬,精神矍铄。
用后世的“行话”来说,就是一个合格的牛马,可以压榨很多年的那种。
繁复的见礼之后,朱友健便问道:
“闯逆退出京师后,从军都陉、井陉退入山西,以太行山为界与建虏相持。”
“在顺天、河南、山西等地,建虏追击甚急。而朕刚收到急报,李闯有意反击,以遏制建虏的攻势。”
“不知冯先生以为,朕该如何应对?”
这也算是“面试”,朱友健最想看看冯铨的态度。
他隐约记得,李闯失败之后,北方的士绅大部分都是倾向于投降建虏的。
南方的士绅更是奇葩,居然信了多尔衮“为大明天子复仇”的鬼话,任由满清八旗迅速将李自成的大顺攻灭。
冯铨一惊,心里立即有了判断:
“这皇帝,搞不好真是假的!”
因为他虽然被刚继位的崇祯削籍了,但一直四处结交,关系网遍布大明南北。
十七年下来,从崇祯的作为也能判断出,这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现在皇帝的提问,就有些不同寻常。
冯铨毕竟老辣,略一思考便回道:
“草民以为,陛下当尽早移驾南京。徐州虽有运河之利、黄河之险,但不足于挡住建虏兵锋。”
此时的黄河还处于夺淮阶段,被北岸的“太行堤”阻隔之后,向南经徐州夺泗夺淮。
因此,徐州一带可以看做是黄泛区,并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集团作战。
而且徐州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被运河和夺淮之后的黄河包夹,本就易守难攻。
而东北方向,又是鲁东南少有的泰山山脉,也不利于钱粮的转运。
相反的是,南方的物资,可以通过运河源源不断的北上。
即便受气候影响,运河运力降低,也能走海路,从淮河入海口的云梯关登陆转运。
所以冯铨才说徐州有黄河之险、运河之利。
朱友健不置可否,反而笑了笑说道:
“朕以前受人蒙蔽,只道魏忠贤就是个该千刀万剐的阉贼,后来才明白,离了这所谓的阉贼,朕竟然瞠目如盲,耳朵也成了摆设。”
“嘿嘿……众正盈朝,好一个众正盈朝!”
朱友健这话,听得冯铨惊愕不已。
要知道,他真正发迹,还真是受魏忠贤提携。
可以说,没有魏忠贤,冯铨绝无可能三十岁就入阁为文渊阁大学士。
现在,他听皇帝的意思,居然隐隐有为魏忠贤平反的意思。
任由冯铨怎么心智聪慧,也绝对想不到会在陛见时听到这样的言语。
若说冯铨是惊愕,冯元飏就是惊恐了。
当年阉党横行的时候,冯元飏还没中进士,但他的弟弟冯元飙可是卷入其中。
后来数次沉浮,都与东林党不无关系。
但是,在冯元飏看来,阉党祸国殃民,早有定论。
皇帝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若真要为阉党平反,江南地区的东林党岂不是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