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又响,松月吓得一颤。
陈砚清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嫂嫂怕雷?”
松月咬着唇,点点头。
陈砚清沉吟片刻,起身走到床边,将床帐放下。厚重的布料垂下来,隔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隔着帐子,对她说:“我陪嫂嫂坐一会儿吧,刚好,我给嫂嫂讲讲这本书里的故事。”
松月愣住了。
“不、不用……”她想拒绝,可又一声炸雷响起,她吓得缩了缩。
陈砚清已经翻开书,声音透过床帐传来,温和而清晰:“这第一篇讲的是精卫填海。传说炎帝有个女儿,名叫女娃,一日去东海游玩,不幸溺亡。她的魂魄化作一只鸟,白喙赤足,名叫精卫。精卫恨大海夺去她的生命,于是日日衔西山之木石,投入东海,誓要将大海填平……”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如山泉,在雷声的间隙里流淌。
松月起初还紧张,渐渐被故事吸引,慢慢放松下来。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隔着床帐,能看见他模糊的剪影。
挺直的背脊,低垂的头,翻书的动作。
一个故事讲完,雷声小了些。
“还要听吗?”他问。
松月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小声说:“要。”
陈砚清又讲了一个——夸父逐日,愚公移山,嫦娥奔月……一个接一个,他的声音像有魔力,将那些古老的神怪传说娓娓道来。
雷声渐渐远去,雨声淅淅沥沥,成了故事的背景音。
松月听得入神,忘了害怕,忘了时间。
直到他讲到画皮。
一个恶鬼披上人皮,伪装成美女,诱惑书生。讲到恶鬼半夜剥皮,露出狰狞面目时,外头突然又一声炸雷。
松月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喊道:“陈砚清!”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她叫他什么?陈砚清?不是表少爷?
陈砚清也顿了顿,然后他起身,撩开床帐,坐到了床边。
松月还缩在墙角,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
闪电照亮房间的瞬间,松月看见他的脸。平静,温和,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
又一记响雷。
松月吓得扑进他怀里。
陈砚清僵住了。
怀里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带着泪水的湿意和淡淡的皂角香。
她抖得厉害,像风中落叶,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不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雷公只是打鼓,雨娘只是洒水,都是天上的神仙在做事,不会伤人的。”
松月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他的怀抱很温暖,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透过胸膛传过来,像安神的鼓点。
她听着,听着,困意渐渐涌上来。
意识模糊前,她听见他说:“睡吧,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