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药汤残渣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污浊的光。
“没用的……都没用的……”陈文瑾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脚步虚浮,像喝醉了酒,“我这身子……早就废了……早就废了……”
他冲出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凌乱,仓皇,像逃命的败兵。
松月坐在床上,衣衫不整,肩头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飞溅的瓷片和深褐色的药汤残渣,眼泪无声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
许久,她才慢慢下床,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片。
瓷片很锋利,边缘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她小心地一片片拾起,放在手心。
有一片太小,藏在阴影里,她没看清,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
“嘶……”
轻微的刺痛,血珠渗出来,在指尖凝成鲜红的一点,在月光下像一粒小小的红宝石。
她正准备用袖子擦,眼前突然出现一块干净的帕子。
素白的棉布,洗得发软,角上绣着一个极小的“砚”字,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松月抬起头。
陈砚清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手里拿着几本书,像是刚从书房出来要回房休息。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看她流血的手指,也没有看她凌乱的衣衫,甚至没有看满地狼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然后递着那块帕子,等着她接。
松月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块帕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砚清也不催,就那么伸着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
许久,松月才伸手接过帕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手指的微凉。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陈砚清没有回应,他收回手,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松月攥着那块帕子,素白的布料柔软干净,还带着他手上淡淡的墨香。
她小心地用帕子按住伤口,血很快渗出来,在布上晕开一小朵红梅,在素白的底色上格外刺眼。
她继续收拾碎片,动作很慢,一片一片,像是要把所有的破碎都捡起来。
收拾完,她端着碎瓷片出去,经过陈砚清房门口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端坐的侧影。
回到自己房间,她拿出那块染血的帕子,在灯下看了很久。
角上那个小小的“砚”字在烛光下清晰可见,绣工极好,一针一线都透着用心。
她把帕子洗干净,晾在窗边。
月光照在上面,素白的布料轻轻飘动,像一只安静的蝴蝶。
又拿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那件深蓝色长衫。
这个表少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看起来清冷疏离,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举动里又透着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