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没有立刻回应,他捻灭雪茄,目光沉冷地扫过那几页薄纸。
“另外,”陈墨神色更凝重了些,“截获的另一条次级密电显示,肃查处内部有人与东海商会过从甚密,近期可能会有针对我方高级潜伏人员的排查行动。”
内鬼?还是严世镛的又一重试探?
顾沉舟将雪茄按灭,灰烬簌簌落下。“消息来源务必保护好,通知青鸟,启用三号备用方案,但要加倍小心,确认安全再动。”
他声音低哑,“另外,让我们在肃查处内部的人,尽量摸清严世镛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
“是。”
陈墨刚离开不到一刻钟,书房外便传来副官略显急促的通报:“帅座,肃查处严总长到访,已至前厅。”
顾沉舟瞳孔微缩,深夜突然来访,绝非寻常。
他迅速将桌面上与密电相关的零碎纸张拢起,拉开抽屉,放入最底层一个带暗锁的夹层,又随手拿起一份关于江防布署的公文摊开。“请严总长进来。”
严世镛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穿着绸面长衫,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沉舟啊,这么晚还没休息?真是勤政。”
“严总长不也深夜劳顿?”顾沉舟起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疑惑,“请坐,可是有什么紧急公务?”
严世镛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书桌和房间陈设。“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想起最近一些风声,心里不踏实,来找沉舟聊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东海商会和赤霞会那边似乎跟咱们内部某些人……走得有点近啊。”
顾沉舟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也在对面坐下,亲手给严世镛斟了杯茶。“哦?严总长听到了什么具体风声?肃查处耳目灵通,若真有人吃里扒外,绝不能轻饶。”
“具体嘛……还在查。”严世镛接过茶,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睛透过氤氲的热气观察着顾沉舟,“不过,有些资金流向,有些人的行踪,确实有点意思。沉舟你掌管江南军务,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可要格外当心,别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去。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清高,实则心思难测的。”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他在怀疑谁?
“严总长提醒的是。”顾沉舟语气诚恳,“我自会小心甄别,至于资金和行踪,若有需要,我这边可以全力配合肃查处调查。”
严世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气氛似乎松缓下来:“配合就不必了,你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我就是提个醒,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总要多留个心眼。时候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起身告辞,顾沉舟亲自送到书房门口。
看着严世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沉舟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覆上一层寒冰。
回到书房,他反锁了门,快步走到书桌前。
严世镛的突然到访和那些含沙射影的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甚至可能就在今晚,会有什么动作。
那份破译的密电和相关的译码草稿,绝不能留!
他迅速打开抽屉暗格,取出那叠纸张,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质脸盆和一瓶特制溶液。
将纸张撕碎,放入盆中,倒入溶液。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纸张迅速变黑、蜷缩、化为糊状。他拿起一支铜簪,用力搅拌,直至彻底看不出任何字迹。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响动,仿佛有人踩过了后花园的鹅卵石小径。
顾沉舟动作一顿,瞳孔骤缩。
有人?是严世镛去而复返,派人暗中监视?还是别的什么?
他迅速将铜盆塞进书桌下方一个隐蔽的凹槽,盖上一块活动木板。
刚直起身,就听见书房通往小阳台的那扇法式玻璃门,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叩击声。
不是陈墨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