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遭遇的是军队性质的追杀,并且松月下令鸣号制造疑兵时,柳承明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女儿,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柳柏年更是直接皱眉,低声道:“阿月,你太冒险了!”
松月垂首不语,她知道父兄的担忧。
卷入武将之间的厮杀,是世家大忌。
“此事容后细说,先回府。”柳承明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一队人马护卫着车驾,浩浩荡荡返回柳府。一路上气氛压抑,再无来时的轻松。
松月坐在车内,听着柳如霜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望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景物,心中一片混乱。
今日的经历,比她过去十七年加起来都要惊心动魄。
就在车队即将抵达柳府侧门,众人心神稍定之际,前方路旁的树林边缘,突然闪出几骑人影。
护卫们立刻警惕起来,刀剑出鞘。
然而,那几骑并未靠近,只是远远停住。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正是陆沉锋。
他显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处理,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外袍,但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
他身边仅跟着两名亲随,同样伤痕累累。
陆沉锋的目光越过紧张的柳家护卫,精准地落在了被严密保护在中间的那辆马车上。
他知道,她在里面。
他策马上前几步,在安全距离外勒住马缰,对着马车方向,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的飒爽。
他的声音因受伤和疲惫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地传了过来:
“今日之事,多谢柳小姐援手之恩。陆某铭记于心,他日必当相报!”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垂着帘子的车窗,仿佛要穿透车壁,看到里面的人。
然后,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带着亲随,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松月在车内,听到他那沙哑却有力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下意识地想掀开车帘看一眼,手指触到帘布,却又猛地停住。
她该以何种面目见他?又能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隔着车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回了两个字:“……保重。”
车外,柳承明望着陆沉锋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目光深沉。
柳柏年驱马靠近父亲,低声道:“父亲,他这是……”
“示好,也是示威。”柳承明淡淡道,“他是在告诉我们,他欠柳家一个人情,但也提醒我们,他知道是谁救了他。此事,恐怕难以轻易了结了。”
回到府中,自是另一番审慎的盘问与叮嘱。柳承明严令今日在场之人封口,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细节,尤其是松月下令鸣号及陆沉锋最后现身致谢之事。
松月被母亲拉着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恙后,才被允许回房休息。
她独自坐在窗前,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一如落霞山那绚烂的杜鹃。
陌路殊途。
这四个字莫名地浮现在她脑海。
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次偶然的救助,一次宴会上的注视,一次生死关头的再次援手……命运的丝线似乎越来越清晰地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他的一句“必当相报”,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沉重的承诺,或者说,一个无法预知的麻烦的开端。
松月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迷茫与一丝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