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东汉两头均无意,只有光武可以读
千百年来,“梁上君子”只是用作窃贼的代名词,而毛泽东在读《后汉书》时却能用辨证的观点看待这一问题,把它提高到对人改造的认识高度。历史再一次证实了辨证观点的正确性。
【简介】
《后汉书》共120卷,其中本纪10卷和列传80卷,是南朝刘宋时期的史学家范晔编撰的,志30卷则是由西晋史学家司马彪撰写的。
范晔(398—446年)字蔚宗,顺阳(今河南浙川东)人。
范晔出身于官僚世家,其祖父范宁曾任东晋的豫章太守,生父范泰因拥立宋武帝刘裕有功而官拜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范晔因过继给堂伯父范弘之,而袭封了范弘之武兴县五等侯爵位。
范晔是一个博学多识,很有才华的人。《宋书·范晔传》因而称赞他:“少好学,博涉经史,善为文章,能隶书,晓音律。”
他早年投奔在刘裕之子、彭城王刘义康门下,担任过冠军参军、右军参军等职。其后又历任秘书丞、新蔡太守、尚书吏部郎等职。宋文帝刘义隆元嘉九年(432年)冬,35岁的范晔因行为不检点而得罪了刘义康,被贬为宣城太守。数年后,范晔被提升为长沙王刘义欣的镇军长史,加宁朔将军,累官至左卫将军、太子詹事。元嘉二十二年,他与谢综、孔熙先等人一道谋立刘义康为帝,因被人告发,于同年十二月(446年1月)被捕处死,年仅48岁。
范晔一生以文才自负,著述极多,但大都散佚了,只有《后汉书》得以完整保留,流传至今。
在范晔之前,记载东汉历史的著述已有10余种。其中,比较著名的有东汉的刘珍、李尤、伏天忌等人所撰写的《东观汉纪》,三国时期吴国的谢承所撰写的《后汉书》、西晋司马彪所撰写的《继汉书》、西晋的华峤所撰写的《后汉书》等。但范晔对这些史书都不满意,因此当他被贬为宣城太守时,由于政治上不得志,他便以《东观汉纪》为主要依据,并参考谢承《后汉书》等众家著述,斟酌取舍,删繁补缺,开始撰写《后汉书》。他原计划写本纪10卷、志10卷、列传80卷,合为100卷,并有序传。经过10多年的努力,他在被处以死刑之前,已经完成了纪传部分的写作,但10志却最终没能定稿。
《后汉书》记事起自东汉光武刘秀建武元年(25年),下迄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220年),记载了整个东汉一代共196年的历史。本纪10卷中有《帝纪》9卷、《皇后纪》1卷,在位短暂的小皇帝不便单独成卷,便附于其他皇帝之后,因而《帝纪》9卷共记载了东汉12位皇帝的事迹。由于《光武纪》和《皇后纪》都分为上下卷,所以《后汉书》的本纪实际上是12卷。
《后汉书》与《史记》、《汉书》一样,列传部分没有单传、合传、类传。但范晔根据东汉的历史特点,又创设了歌颂敢于反抗封建统治权威、不愿与封建统治者同流合污人士的《党锢列传》、《独行列传》、《逸民列传》,记载宦官专权的《宦者列传》,记载文学家事迹的《文苑列传》,记载方士活动的《方术列传》,记载优秀妇女事迹的《列女列传》,记载孝子事迹的《孝子列传》等8个新的类传。在这些新创立的类传中,《党锢列传》和《列女列传》最能反映出范晔史学的卓见。如《党锢列传》用同情和颂扬的笔调,记载了党人名士坚贞不屈的行为和气节,富有正义感,生动而感人。《列女列传》则与后世的《烈女传》只讲封建的“节烈”完全不同,入传的妇女,如女史家班昭和女文学家蔡琰(蔡文姬),范晔所注重的主要还是她们的卓越才华。
范晔的文才和史学修养都比较高。他在撰写《后汉书》时,能够吸取司马迁和班固两家的长处,以简约的文辞来阐发精深的意旨,以严密的结构来记述一个时代。因此《后汉书》无论从文字到内容,都是比较好的。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范晔对于自己所撰的《后汉书》是很自负的。他在《狱中与诸甥侄书》中自称“吾杂传、论,皆有深意精旨,既有裁味,故约其词句。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奇作。”这并非自我夸大之词,唐代史学家刘知几称誉说:
“范晔之删《后汉》也,简而且周,疏而不漏。”南宋文献学家陈振孙也赞誉说:“范氏删取《东观汉纪》以下诸家之书,以为一家之作。”因而,当范晔的《后汉书》问世后,大家争相传诵,以致其他各家的后汉书竟逐渐被人们淡忘、被时代淘汰了。
由于范晔的《后汉书》存有无“志”的缺陷,因此到南朝萧梁时期,刘昭在为《后汉书》作注时,为完善其体例,便取用西晋司马彪《继汉书》中的八志,加以注释,分为30卷,以补《后汉书》之缺。不过,司马彪的八志与班固的十志比较,尽管新增了记载官制的《百官志》和记载车马、冠服等制度的《舆眼志》,但却没有《沟洫志》、《食货志》、《刑法志》、《艺文志》,仍不能不说是一个历史的遗憾。
到了唐代,唐高宗的儿子、章怀太子李贤在刘昭注释的基础上,在张大安、刘讷言等人的帮助下,参照王规的《续后汉书》注、刘肪和吴均的《后汉书》注等各家之书,广征博引,重新为《后汉书》作了注释。后来通行的《后汉书》的注释,纪传部分就是李贤的注,而志的部分则是刘昭的注。
【毛泽东评点】
人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改造的。
——毛泽东读《后汉书·陈寔传》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133页,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
《后汉书》写得不坏,许多篇章胜于《前汉书》。
——毛泽东在《后汉书》第21册封面上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131页,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
【鉴赏】
陈寔(104—187年)字仲弓,东汉颖川许县(今河南许昌东)人。陈寔是东汉末年的名士,年轻时曾当过县吏,尽管地位卑微,但他却喜欢读书,能诵读各种儒家经典。县令邓劭很欣赏陈寔的才干,便让他进入太学读书。其后,历任颖川西门亭长、功曹、太丘县(旧治在今河南永城西北)县长等职。
陈寔为官公正廉洁,为人讲究道德。因而陈寔的官职尽管不高,但在当时的朝野却很有威望。民间出现纠纷,人们往往请陈寔判定是非曲直。经陈寔调解裁决后,当事人都心服口服,毫无怨言。因此当时流传有这样的乡谣:“宁受到刑法处置,也不愿受到陈君(陈寔)指责。”太尉杨赐、司徒陈耽常感叹陈寔的地位与声望不符,对自己在陈寔之前担任了高官感到惭愧。
汉桓帝延熹九年(166年),名士李膺,太学生郭泰等人因结党抨击宦官集团,被定为“诽讪朝廷”罪,以李膺为首的200多名“党人”遭到逮捕。史称“党锢之祸”。在这次党锢之祸中,陈寔也受到了牵连。许多“党人”为躲避灾祸而纷纷逃亡,可陈寔却说:“吾不就狱,众无所恃。”于是,他自己要求官府把自己逮捕下狱。党锢之祸结束后,大将军何进、司徒袁隗想授与陈寔高官。但陈是却不愿接受。陈寔逝世后,全国竞有3万多人为他送葬。
毛泽东很欣赏陈寔。1965年,他曾把《后汉书·陈寔传》推荐给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彭真、陈毅阅读。
《后汉书·陈寔传》中有一段记载:有一次,一个小偷潜人陈寔家,藏在房梁上,想等到夜深人静,陈寔家的人都睡熟后,行窃。陈寔发现小偷后,没有大喊捉贼,而是起床穿好衣服,把儿孙们叫醒,召集到一起,严肃地说:“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成性,遂至于此。梁上君子者是矣。”小偷大吃一惊,从梁上跳下来,向陈寔谢罪。陈寔很和气地劝说他:“视君状貌,不似恶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当由贫困。”并让家人送给他两匹绢。此后,县中盗窃绝迹。后来的“梁上君子”这一成语即出自于此。
毛泽东对此批注道:“人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改造的。”
毛泽东的这一批注,充分肯定了陈寔对小偷偷窃行为的认识和分析,以及他对小偷的教育和鼓励。千百年来,“梁上君子”只是用作窃贼的名词,而毛泽东却能用辩证的观点来看待这一问题,把它提高到了对人改造的认识高度。由此可见毛泽东读史的真知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