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于2006年往邓小红的账户汇去180万元人民币,经过我们调查,是唐明诗利用邓小红的身份证在工商银行开户的,也就是说,唐明诗利用别人的身份藏匿钱财,我们想知道当时你为什么要给他汇这笔钱?”
“哦,是这样的,我于2004年创办了茶香茶具公司,他投资了150万元,但是开始我们因为品牌的名气小,不会挣钱,只能艰难地维持运转,有时还得向财务公司借高利息的资金来周转,他觉得公司没有前途,就想退股,我同意了,于是连本带利还给他180万元,是汇入他指定的邓小红户头,开始我以为江少红是他的情妇,但是后来才知道邓小红和他根本不认识,而且比他大十几岁。”
“你明知他藏匿赃款,为什么不去举报他?”
“我们毕竟是朋友,何况我又不知道他的钱是赃款。”
江一明和周挺去肖安安的小区调阅监控录像,结果证明案发时间他确实在家里,他的嫌疑被排除了,但是他雇凶杀人的可能性还存在,如果要深入调查他是否跟江湖上的杀手有关系,这得花很多时间,江一明担心的是凶手会杀害下一个目标,所以,他派刘小伟去调查肖安安的社会背景。
另外还有一笔290万元,是一个名叫游峰的人汇到曾东岭的账户上的,这些钱仍然没有动过,是于2012年4月30日汇入的,游峰原来是江南食府的老板,江南食府在2000年到2015年初是比较出名的,但是于2015年3月15日晚上,有两个顾客喝江南食府的假茅台酒,致使两个顾客当场晕倒,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虽然江南食府分别赔偿给两位死者的家属80万元,法定代表人游峰也因此被刑事拘留了半个月,但是食府的生意从此开始走下坡路,到2017年底,已经严重亏损,大股东游峰只能以成本价10%的钱转让给他人经营。
游峰今年54岁,他现在和朋友合股贩卖海鲜,他经常去渔村收购海鲜,然后把活的海鲜销往周边的市场,把死的海鲜拉到冰库冰冻起来,等积累了一定的数量之后,再销往偏远的地区。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游峰的冰库,冰库建在江东区洪发路148号,冰库的规模不大,容量不到10吨,冰库旁边是游峰的办公室,他俩找到游峰时,他和几个客户正在办公室里泡茶聊天。
没有来之前,江一明已经打电话给游峰,说要去登门拜访,他答应在办公室里等他俩。他俩走进游峰的办公室之后,自我介绍一下,顾客看见他俩是市局的刑警,纷纷起身离去。
游峰中等个子,但是很结实,像一个常年劳动者,也许长期是被海风吹的缘故,他的皮肤发黑,闪着健康的光泽,很有精神,不像已经50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衬衫质地很好,十分干净、整齐。
“游总,我们是因为唐明诗被杀案而来的,你必须如实回答,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江一明说。
“当然,这是我们的义务,我年轻时读过法律,在省政法大学读书,后来下海从商,没有想到会混成现在这熊样,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不以成败论英雄,何况你拥有自己的企业,也算小有成就。唐明诗被杀,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他可是前检察长,虽然媒体没有报道,但是朋友圈里传得很快,想不泄露天机是不可能的。”
“你为什么于2012年4月30日往曾东岭的账户汇入290万元人民币?”
“曾东岭?我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往这个人的账户汇过一分钱。”他疑惑地看着江一明,仿佛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也许你忘记了,这是唐明诗利用曾东岭的身份证在银行开户,其实收钱是唐明诗,只有他知道存折的密码。”江一明提醒他,如果他不承认,江一明准备把银行的流水账拿出来,交给他看。
“哦,是这件事呀,唉,这事说来话长,也很丢人,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耐心听?”游峰的眼睛很亮,没有一点杂质,就像小孩的眼睛,很少中年有这么清亮的眼睛。
“那是2012年3月30日,我儿子游丰收和一帮朋友去经典夜总会玩,他喝醉了,在包间里把一个女孩给……给性侵了,那个女孩名叫宁小黛,是我儿子的朋友汪清带去的,汪清临时有急事被朋友叫走了,把宁小黛扔在包间里。
“宁小黛也喝多了,她知道游丰收是我的儿子之后,有意无意地往我儿子身上靠,我儿子看她气质清新,长得如花似玉,就生出邪念,就把她拉到厕所去发生了关系。
“结果汪清这时刚好办完事回来,问在座的人宁小黛去哪儿了?有的朋友暗示她在厕所里,他看见我儿子不在,意识到宁小黛肯定被我儿子拉去干坏事,宁小黛是汪清的女朋友,他怒不可遏地踢开厕所的门,果然发现宁小黛和我儿子在……
“他见状冲上去打我儿子,但是我儿子长得比他高大,迅速以拳脚还击他,他被我儿子打倒在地上,还磕掉了两颗牙齿。汪清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宁小黛跑出去,我儿子继续和朋友在包间里喝酒。
“汪清和宁小黛去经典夜总会附近的中山路派出所报警,说我儿子强奸他的女朋友,还告我儿子打掉他的两颗门牙,他俩在派出所做完笔录之后,在民警的陪同下去医院做了检查,并且从宁小黛的身上提取了我儿子精液。
“汪清被法医鉴定为轻微伤二级,派出所把案子移交给江北区分局刑警队处理,刑警队马上立案调查,这一切我和我儿子都毫不知情,直到刑警来我家把我儿子带走,我才如梦初醒,赶紧去刑警队了解情况。
“我找到刑警队长安逸田,想请他出面和宁小黛、汪清私下和解,我可以用重金弥补他们受到我儿子伤害,然后请求安逸田把案子撤销掉,但是安逸田说不可能撤案,即使他俩同意接受经济补偿,刑警队也不可能撤案,强奸是大罪,没有人能撤案。
“不久,刑警队就把案子交给检察院,请检察院择日公诉。我询问我们公司的顾问律师向来真,我儿子会如何判决多少?他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而在公共场所当众强奸妇女的可判处十年以上或者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我大吃一惊,就是说我儿子最少将被判处三年徒刑,这是绝对是一件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我儿子从小娇生惯养,从来没有吃过苦,性格又倔强,在监狱肯定会受人欺负,最可怕的还是落下强奸的污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他又是我的独生子,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向来真建议我去找检察长唐明诗,让他把案子退回刑警队重新侦查,然后和宁小黛、汪清达成和解协议,让宁小黛和汪清撤诉,还要安抚好分局的领导和刑警队长,当时我们江南食府生意兴隆,我一年的分红达两百万,如果能用钱摆平此事,我拿点钱出来消灾是没有问题的。
“我一听吓了一跳,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没有想到仅仅撤案这一项就要花290万元!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对我说:290万元不是他一个所得,还要打点分局的领导,还有经办民警等各方面的人。
“我思前想后,决定给他汇去290万元,因为我的账户上有780万元的存款,我忍痛割爱,把钱汇到唐明诗指定的账户上,唐明诗收到钱之后不久,果然把案子退回给刑警队补充侦查,并说宁小黛有自愿和我儿子发生关系的嫌疑。
“我找到宁小黛和汪清,让他俩说个价,我可以补偿他俩,他俩同意和解,只要给他们100万元就行,最后我和他俩讨价还价,赔偿给他们70万元,并把钱汇入宁小黛的账户,我当时非常窝火,但是又没处发泄,只能怪自己从小太宠儿子,所以我有重大责任。
“但是,事情并没有往我们设想的方向发展,不知哪个人把这件事情向《长江晚报》爆料,把这件案子的过程描写得很详细,在市民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有的骂我儿子是畜生,更多骂宁小黛和汪清靠勾引富二代挣钱。
“这下宁小黛和汪清不干了,把70万元退还给我,催促刑警队把案子递交给检察院,早日向法院公诉,还他们一个清白。宁小黛和汪清的父母都是国家干部,他们也丢不起这个脸,给刑警队和检察院很大的压力,无奈之下,唐明诗同意于2012年6月1日公诉我儿子。
“我们只好请向来真当我儿子的辩护人,说宁小黛是自愿和我儿子发生关系的,并且有多个朋友作证:当时宁小黛和我儿子是手拉手走进厕所的。但是宁小黛一口咬定她是被胁迫的,最终法官判决我儿子犯强奸罪四年,伤害罪一年,加在一起共五年。
“我儿子被关进监狱之后,我尝试着想让唐明诗退还给我一点钱,但是他不同意,他说已经把大部分的钱用于打通各个环节了,没有办法退还,我只能哑巴吃黄连,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于是,我放弃向唐明诗追讨那290万元,我们是生意人,将来的日子还长,不能得罪唐明诗,因为公检法司都是一家。
“我想如果得罪唐明诗的话,我儿子不可能减刑,他有可能通过关系给我儿子加刑。毕竟要找加刑的理由很多,比如叫同监舍的犯人挑起事端,和我儿子打架,这就能加刑,所以我认命了。”游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许嘴巴说干了,他停下来喝了两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