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关中的方向,逃难的流民越多,从断断续续到连绵不绝。
道旁横陈的饿殍也越多,剔得干净的白骨也开始出现,直至随处可见。
“大灾之下,人相食。”颜枢又劝道,“实属寻常。”
鲁直已经收缩防护圈,侍从手中利剑横在身前,日夜不得入鞘,紧紧护在车队四周。
尽管如此,行路两日,车队仍有两名侍从受了轻伤,备用马匹被留下了六匹。
相比进入洪灾区前遇见的流民,走出洪灾区后的流民更多百十倍。
成千上万的流民,面朝西北,那是关中长安的方向——但他们注定进不去函谷关。
“流民太多,不能再走官道了。”鲁直提出变道。
虽然没有了洪水淹没的威胁,但流民洪流更加危险。
“那就改道。”刘吉下令。
系统再次实时分析规划出最佳路线,避开大道的流民洪流。
车队改道后,行进在草茎挖光、树皮剥光的乡亭小路上。
而流民仍旧是随处可见。
“大灾之下,竟是无一人一隅可幸免。”
小道相比大道,到底流民稀疏一些,护卫亮兵器戒备之下,车队得以顺利行进。
这一天日头偏西了,车队后面十来丈距离外,仍坚强地缀着四个流民。
一大三小,一妇人、三少年。妇人瘸了腿,最长少年吊着断折的一条胳膊,半大少年身体健全,便背着最小的少年童子。
妇幼伤残叫四人占全了,并非寻常有威胁的青壮流民。
于是最初便没多理会,他们从隅中晌午前,就跟到了日头偏西时,且看起来会继续跟下去。
“去把后面的四人,带上前来吧。”
刘吉终于暗叹一口气,吩咐护卫车旁的鲁直。
一路行来,君侯都未曾散粮、收救哪怕一人,但终究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后面坠随的四人,也确实顽强。
沿路流民都曾追赶车队以求得到救助,但车队一直不曾中途停下,人力终归比不过畜力,或长或短地尾随一段路后,确认得不到施舍也就止步放弃了。
只有车队后的那四人,竟带伤跟随三四个时辰不曾放弃。
“唯。”
鲁直领命而去,半刻钟后,带着四人回到车驾前。
驾车的一名侯洗马,已经知机地缓缓勒停马车。
半倚半卧的刘吉自车中坐起,出现在四人视野里。
一贯到底的玄色薄细绢纱蝉衣,交领前襟以纁色绸缎续衽钩边。
曲裾交掩于后腰,以一根锦带束腰。
顶未戴冠,一根纁色绸带束起一头似云墨丝,又编入发辫后在头顶绾成团髻,紧系成结。
绸带还余下一段,飘扬风中,拂过肩背。
玄色与纁色的配色,是寻常庶民不敢加身的。
虽未戴金佩玉,一身薄细却细密的绢纱已抵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