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一天timeline,周随鸣差点变成斗鸡眼,眼药水滴掉好几管,总算做完一版初版。他全身力气抽空,匆匆跑去楼下抽烟清醒。
边抽边看手机,外联发来勘景的消息,他一张张照片看下去。巴厘岛美景宜人,但蓝天大海到周随鸣眼中,却变成这处太泥泞不好运输道具,那处原始不高级客户会枪毙。
将这些建议一一编辑,发送给外联,周随鸣猛然停下,为自己产生这种现实到残酷的想法感到悲哀。
于是赶紧打开ig,翻出那个熟悉的摄影页面,吸氧一般浏览。
洗涤完心灵,他回微信,找出一个黑漆漆的头像框,发去信息:最近在忙什么?
名字为“邱”的人居然很快回复:这个月在菲律宾,帮wwf拍一部水下纪录片,你呢?
原来同个时区,难怪。周随鸣看着wwf几个字,再想想客户发来的那个写满“我要高大上”的brief,有点羞愧,遂含糊回复,说自己过段时间要去巴厘岛拍片。
对方发来两个大拇指,附加一句:祝生意兴隆。
周随鸣咧嘴,笑容苦涩:赚的都是辛苦钱。
邱:我要下水了,迟点聊。哦对,过段日子我准备回国一趟,时间要能对得上,见面吃个饭?好几年没见了。
周随鸣回复好啊,那边没有回应,应该是下水了。师兄总是工作优先。
回楼上,妮可手指还在键盘上移形换影,一对眼睛出了不少红血丝。周随鸣给她掰一管眼药水,说人工泪液,缓解眼部疲劳效果最好。
妮可接过,“周老师你可真是百宝袋,什么都有。”
“制片的究极进化体就是哆啦a梦。”
妮可乐了,她看着周随鸣屏幕上一连串的布光图、行程安排、道具明细,还有一份围绕拍摄地点的餐厅外卖单,不由感叹:“周老师,这世界上有你不会的事情吗?”
“有啊,我又不是万能的。”
“总感觉不管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哎,羡慕。”
周随鸣顿一顿,“也没有,至少有些事情,我就一直做得很差劲。”
妮可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没多解释,回归电脑面前专注收尾工作。
后续进展异常顺利,宋莺以为周随鸣是向工作之神献祭了自己余生的爱情,换来客户不作妖,欣慰说,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周随鸣同志,我们以你为荣!
周随鸣甚是无语,也不好发作。他和郑怀悠断联数日,看样子,姓郑的是铁了心要做寄居蟹,不戳不出来。
这个猜想在周随鸣心头闷着。几天后,nest老板发信息,委婉提示,说他们又搞促销活动,打击笼体验买五十小时送二十小时,基于周随鸣是老客户,他给个抄底优惠,送满五十小时。
周随鸣回复:我问问。
买一百个小时,他自己用到猴年马月?周随鸣越想火越大,怒气冲冲找出郑怀悠的聊天记录。
因为有段时间没联络,他俩的对话框都沉到几个工作群的下面。周随鸣划了很多下,才回到之前两人热聊那阵,郑怀悠给他发的几条消息。
you:今天下雨了。
ming:我看过天气预报,晚点会停。
ming:你不方便?改天去nest也行,看你。
you:[图片]我有带伞。
臭不要脸的大喘气,周随鸣边看边骂,又忍不住嘴角上扬。以前的钩子回味起来,直白得有点好笑,心口那团火气也跟着消了些。
——试试呗,你和他都没试过,贷款内耗得不偿失。
他想起宋莺的建议,都没投入何谈产出,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是天下最愚蠢的事情。
感情差生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决意进步,于是按进打字框,删删减减数次,终于发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