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大约会派人来调查刘景昼之死,长安的官员可不像这小小的县令那般好糊弄,一旦查起来,恐怕会将长治县翻个底朝天。
冶铁之事,极有可能瞒不住。
她今日来拿印绶,不过是想将冶铁之事拿到明面上来。只要有官府的印信盖章,这便不算私造。
如此,她就不必再担惊受怕。
今日天气是阴的,冷风似薄刃刮在她脸上,她一边漫步,一边出神。
她暂时答应了县令帮忙安置流民,以此换取印绶,但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先去求助做过县令的刘景昼,他有经验,多少会有办法。
月牙簪子是讨好他的,毕竟有求于人,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
这般想着,叶玉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叶玉一脚跃进庵堂,迎面就看见宋采低头专心致志地缝制着一件衣裳。
炭火哔剥作响,暖烘烘的淡烟氤氲她恬静的侧脸,平添了几分暖意。
昨夜误会已经解开,刘景昼应该不生气了吧?
叶玉两眼梭巡一周,不见刘景昼的踪影。
往日,他最喜欢凑在宋采身边献殷勤,将人哄得眉开眼笑,仿若半子。
宋采抬起头看见叶玉的目光在寻找什么人,心下了然。
也不知这两人究竟怎么了,闹起别扭来就死啊活啊,刚开始她以为刘景昼真死了,害她伤心好一阵。
宋采放下针线,低声道:“别看了,人不在这里。”
叶玉心虚笑了笑,低声问:“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刘景昼昨夜宿在她房里,难不成……一直没出来?
她下意识地又问:“他出来吃早食了吗?”
按照往常的经验,刘景昼是绝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再如何置气,他总能变着法子找到吃的。
宋采想了想,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一整天都没出来,饭也不吃,药也不喝。”
叶玉一惊,这么严重?
刘景昼的脾气还真是大,她昨夜已经那般低声下气地求和了,竟然还不消气?
她摸了摸怀中的锦盒思来想去,只好到宋采屋里洗漱换衣,又眯了一会儿,一边支棱起耳朵,偷听着隔壁的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隔壁传来,约莫是里面的人在走动。
他应该是醒着的吧?
叶玉立刻从榻上爬起来,找来自己准备的礼物。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瞥见隔壁的窗子被支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叶玉壮着胆子,放轻脚步走过去。
不是她怕他,只是昨夜那事着实尴尬,至今回想起来,脸皮依旧隐隐有些发烫。
但她有事求人,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见他。
从一条狭窄的缝隙中,叶玉瞧见刘景昼端坐在席案旁看书。
细看之下,好像是民间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