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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养猪厂（第1页）

第50章养猪厂

丧礼办了三天，村民的喧闹偃旗息鼓后，陈奶奶身体遭受不住巨大的悲伤，忽然病倒在**，有气无力，咽不进任何吃食。

陈家请了好几回中医给她针灸，也把她送去镇医院输液，但陈奶奶病在心里，病在精神上，无论吃再多药，都不起作用。

陈渺然每天忙完农活，抱着小侄女儿在病**尽孝，奶奶的精气神留在了沈阳，她怕……奶奶挺不过去，甚至想和哥嫂打电话，让两人尽快坐火车回家。

陈奶奶知晓陈渺然的担忧，老人家抬起布满斑点的手，轻轻顺了顺孙女儿的头发，“渺渺，奶奶没等到二爷爷回家的消息，也没看见你生下孩子，是不会死的。”

陈渺然来了小孩子脾性，犟道:“那我一辈子不生，奶奶一辈子陪着我。”

“傻孩子，无论你生不生孩子，时间都会带来奶奶的死亡。”陈奶奶的嗓音如同沉香木，散发着岁月悠久的稳重，慢慢道:“生老病死，不过是大自然的规律，我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要顺从自然。”

陈渺然低着头，一直没吱声。

她懂这些耳熟能详的道理，也见过不少丧事，但当生老病死落在她面前时，她无法接受，也不想去接受。

她宁愿遭受所有苦难，也不想亲人去接受苦难，特别是她最爱的妈妈和奶奶，她不愿意看见她们变老。

陈奶奶感到自己的生命快走到尽头，嘱托道:“渺渺，奶奶这里有句难听话，不管你乐不乐意听，我都要说给你听。”

“奶奶，你说吧，我听着呢。”陈渺然调整了抱婴儿的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陈奶奶道:“读书是天下第一等好事，你接连错过两年高考，奶奶晓得你心头难受，又想给家里补贴家用，才去养猪致富。”

“你从小就有读书的天赋，养猪不该是你一辈子的活法，你再养个两三年，就去想法子升学及，成为陈家这一代的女大学生，听见没有？”

老人家字字恳切，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她从战争年代走过来，亲眼目睹贫苦女孩无法进学校读书的眼泪，亦或者她的高中女同学，有些还没毕业，就被老式父母许配结婚，匆忙嫁人。

自从进入了新中国，她看见城乡女孩们都能进学校读书，别提心里多欣慰了。

陈渺然不想说出心底的打算，只道:“奶奶，你放心，我以后不止要读本科，我还要读硕士，成为陈家的最高学历。”

兴许是陈渺然的斗志感染到了陈奶奶，兴许是陈奶奶心底还有奔头，她的病情不但没加重，反而随着降温日益好转，并逐渐能吃进肉和饭了。

在陈家人都沉浸在陈奶奶身体痊愈的喜悦时，陈渺然听到了好几个好消息，四川省委在1979年发出扩大自留地的文件，决定把自留地扩大到占耕地面积的15%以内，允许和鼓励社员经营少量的自留地和家庭副业，并落实“定额到组，评工到人”的分配方法，

但在村民的实际执行中，悄悄发展成包产到组，甚至包产到户。

对于陈渺然而言，她不用跟着大生产队挣工分，只用种自家的自留地，也能拿自家地种出的粮食补齐赵家工分线。

并且，四川省委进一步加强1978年发布的“十二条”文件，在农业方面实行了“放宽政策”，“休养生息”的方针，其中对陈渺然最有利的两条，一是大力发展养猪事业，二是积极兴办社队企业。

在政策的大力推动下，陈渺然开拓起了养猪事业，她找到老宅靠近河流的土地，用银行贷款买来一车彩钢瓦，在江岸村搭建起第一家小型养猪厂。

为了提早产量和出栏速度，她不再采用纯猪草、苞谷粉粉、谷糠相结合的养法，而是向下乡的农业专家取经，买了很多专业猪饲料。

不过，她一个人两只手，哪怕从早忙到晚，把人累得要死要活，养猪场也周转不开，为了提高效益和节约精力，她打算请人帮忙干活。

但她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了，还没有看人识人的眼力，她便寻求家里人的帮助，问问她们的意见。

陈母沉思一会儿，提出可以请梁依帮忙，抛弃她是陈渺然表姐的这层身份，梁依做事勤恳踏实，吃的苦头。

去年她帮陈渺然照看猪，有头母猪突然拉肚子，梁依凌晨三点跑去畜牧站，请兽医上门打针，胶鞋都跑掉了。

陈奶奶也选定梁依人选，她说梁依和知青丈夫离了婚，在家里不受养父母待见，自从两个哥哥带着媳妇回了家，天天指使她忙里往外，梁依累瘦了十来斤，两颊凹陷，颧骨高的吓人。

在妈妈和奶奶的建议下，陈渺然借着去七队买苞谷的功夫，特意找梁依帮她背苞谷，在路上，她问道:“表姐，我要养三十头猪，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请你给我搭把手，每个月工钱20元，你愿不愿意来？”

梁依擦掉额头上豆大的汗水，真诚道:“渺渺，你能找我干活，我心里很开心，谢谢你愿意拉我一把。”

“不过，我在家里不好过，他们打我骂我也就算了，但当着小满的面扯我头发，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梁依语气逐渐凝噎，带着几丝深深的绝望，为了抓紧脱离苦海的救命稻草，带着希翼道:“渺渺，你……工资少开点，我想带着小满住在养猪场里，可以吗？”

“他们竟然打人，到底要不要脸？”陈渺然心底满是愤怒，她从小生活在和睦家庭里，根本没见过父兄打人的场景。

此仇不报，难当女性。

她答应梁依住进养猪场的想法，但养猪场夏天闷热湿臭，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于是，她和梁依喊着陈父和幺爷一起干活，

四人齐心合力，耗时五天，用剩下的彩钢瓦搭了一个棚子，并隔成三个小小的房间，一间是梁依的卧室，一间是小满的房间，最后一间是厨房。

冬天冷，陈渺然从赵家拿了两床棉絮，给母子俩保暖用，在梁依住进棚子后，她俩晚上藏在草丛里，用水泥袋子套住梁依大哥的头，狠狠揍了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