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娇珠看完信纸内容,被岁月染出皱纹的眼角,忽然流出一滴清澈的眼泪,她的心口处,仿佛堵着大团大团浸透水的棉花,沉甸甸,湿乎乎,压得她说不出来话来。
自从1932年南京一别,她和陈玉献已有四十七年没见面,这接近五十年的思念,原来有三十七年都是落空。
陈娇珠忍住失声痛哭的冲动,继续看信纸下边的那一段字,是陈列馆给这封信的简介,也是给陈玉献同志的简介。
黑色的底板上,首先写着第一行偏大字体的话,“陈玉献写给妻子的一封信。”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陈玉献八九行字的生平简介。
“陈玉献同志于1903年出生于四川宜宾,家庭条件贫苦,1919年从宜宾去到上海,接触新思想。1921年底加入我党,长期从事地下工作,1922年,陈玉献与其娃娃亲对象陈娇珠在上海结婚,婚后育有两子,由于日寇侵华,1932年陈玉献被组织调至华北,后又调至沈阳,领导我军的情报工作。1934年,陈玉献因公受伤,丢失记忆,他在失忆期间,持续领导我军取得不少胜利,1942年,陈玉献恢复记忆,写下这封感情真挚的书信。”
“然而,信尚未寄出,1942年10月,时年39岁的陈玉献在执行任务时,被日军逮捕,严刑拷问之下,始守我军机密。12月13日,陈玉献同志被押赴刑场,宁死不屈,献身革命。1952年,陈玉献同志被辽宁省人民政府追为革命烈士。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份书信饱含了陈玉献同志对妻子深深的愧疚,承载着老一辈革命人的铁骨柔情和奉献精神,跨越时间,令人动容。”
陈奶奶悲痛欲绝,几乎直不起腰来,她太多的话说不出口,也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只有一句话:“陈玉献,我来看你了。”
“陈玉献,我来带你回家。”
讲解员不明所以,结合三人明显的四川口音,她犹豫道:“请问三位同志,你们和牺牲的陈玉献同志是什么关系?”
尽管陈渺然与爷爷素未见面,但在得知爷爷的英勇事迹时,她的眼睛热泪盈眶,哽咽道:“这是我的奶奶,陈玉献同志是她的丈夫,我是陈玉献同志的亲孙女,我们……从四川坐火车到沈阳,特意来见见他。”
陈渺然十分庆幸,当年李涛不够钱买火车票时,她没有落井下石,而是了尽微薄之力,助力李涛回到哈尔滨,这才能找到她的爷爷。
赵迢看见这封信,也想到了他的爷爷和父亲,两人为了革命事业,先后牺牲在战场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渺然。
赵迢多想告诉她,如果两人是战争年代的夫妻,他牺牲之后,他宁愿陈渺然改嫁,也不想她独自在老家守着,等着生死未卜的他。
讲解员听完那番话,脸色顿时一惊,充满动容和佩服,她握紧陈奶奶的手,“奶奶,你等我一下,我去找我们馆长,他当年是陈玉献同志的战友。”
“真,真的吗?”陈奶奶沉浸在丈夫英年早逝的痛苦中,震惊道:“玉献的战友还活着,他还记得玉献?”
讲解员重复道:“奶奶,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紧接着,她便跑远了身影。
陈奶奶的悲伤逐渐被喜悦削弱,她站在信纸面前,用手摩挲着泛黄的信纸,似有些遗憾,又带着些许埋怨,“陈玉献,你把这封信寄回家该多好,大儿子正敦为了找到你的下落,1942年8月离家出走,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