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高考的文件刚发布时,对于上山下乡的知青而言,他们报考的首要条件,必须取得所属单位同意。
因此,当其他单位费力限制知青报考时,江岸村能放行就放行,按照村民原话:“那些城里面的娃娃,在我们村里待了太久,肯定早都想家了。”
陈渺然从手提竹篮掏出手绢,里面似乎包裹着鸡蛋,她递过去了,道:“前天我去割猪草时,村长说你俩是今天的火车,早上我特意煮了几个鸡蛋,你们带在火车上吃。”
“这……多不好啊,鸡蛋都5分一枚呢。”李萱打量着麻布手绢透出的鸡蛋轮廓,心想,说不定这鸡蛋卖7分一枚。
“老天爷诶,你们赶紧收下吧。”陈渺然用眼神催促道:“要是不收,这几个冷鸡蛋,兴许我得等到它们变味。”
两人闻言,扭扭捏捏地接下鸡蛋,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李涛刚想打开手绢时,却被陈渺然出声制止了,“别打开,万一鸡蛋滚到地上,被其他旅客踩到了,别说摔倒了人,要是弄沾了地面,工作人员肯定会严厉批评。”
“行,那我们上火车打开。”李涛把手绢放进蛇皮袋里,又道:“陈渺然同志,等我们给你写信时,在信封里塞一张新手绢,要是选的花案不好看,你也得收下哈。”
陈渺然笑道:“放心,我这人不挑剔的。”
从火车站出来后,陈父和陈母前往畜业站,给陈渺然买小猪吃的感冒药。而陈渺然则去了县教育局,进行第二次高考报名。
县教育局里,工作人员正在感慨:“国家短短半年,就组织了两场高考,各行各业将要多不少人才。”
陈渺然把证件递过去,就听工作人员惊讶道:“诶,你叫陈渺然,那个考上南京大学的陈远然,和你是什么关系嘞?”
“我哥哥。”
陈渺然面上颇有些自豪,第一年恢复高考,她哥哥就考上了一所很有名的大学。
工作人员来回检查证件,确认无误后,在登记册写下了名字,祝福道:“你哥哥考理科,考上了南京大学;而你当妹妹的考文科,怕是要考上北京大学。”
“说笑了,说笑了。”
陈渺然有些愣住,人人都说她考的上大学,去年高考成绩也不算差,可是,她的心里总有些发空。
她离开窗口,来到县教育局门口,大门口贴着一张红榜,上面全是今年考上大学的考生名字。
她没有近视,眼睛顺着名字从下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陈远然南京大学数学系”七个字。
心底翻出一阵涩意,肆意翻滚着,想要再次把她拖回深渊。她忍不住设想,如果她晚点嫁给赵迢,赵迢娘没有机会撕掉她的准考证,是不是,她也能榜上有名呢?
她又很快叹了一口气,如果她没嫁给赵迢,哥哥和芸姐不会结婚,赵迢娘会把芸姐拘在家里干活,芸姐参加不了高考报名,也得不到奶奶和爸妈的辅导,就与大学失之交臂了。
所以啊,是命运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