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绝户杀局
三间茅草屋,一截黑石墙,五人分落在两旁。院外一棵梧桐树,三五昏鸦叫哑哑,阴云满厅堂。
“哥!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六岁的小女孩李红鱼扑跪在草席上,死死攥紧兄长青牛的手。
少年遍体鳞伤,右腿处血肉模糊,渗出黑绿汁液,心口淤青如墨,气息已近断绝。
虬髯大汉石虎一拳砸在土墙上,恨声道:“王万全那恶少,为抢夺百年灵参竟对个孩子下死手!放妖犬撕咬小青牛,一顿毒打扔进捕兽坑,熬了两天两夜才被人发现!”
“胡大夫到!”一声吆喝,众人慌忙让路。
话音未落,县城名医胡图大夫挎着药箱进入堂屋,身后跟着李氏宗族七老爷。
胡大夫搭脉片刻,摇头叹息:“伤及心脉,活不过今夜,准备后事吧!”
李红鱼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出血痕:“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哥!我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胡大夫本欲拒绝,眼睛随意一瞥落到女童身上,忽地瞳孔一缩,这丫头竟是万中无一的纯阴之体!
胡图捋须沉吟,故作为难道:“老夫倒有一株百年灵参,取一须便可续命三日。只是此乃他人寄存之物,虽医心赤诚,老夫也很为难!”谁知他话音一转,“不过我尚需一奉药女童,不知你可愿签卖身之契,换此救命之药?”
“我签!”李红鱼毫不犹豫,只要能救哥哥,她做什么都愿意。
石虎却是一把将李红鱼拉起,暴喝道:“不可!奉药女童实为奴仆,便是换来这碗药,小青牛也只能续命三天。更何况,你娘病重,谁来照料!”
随后,石虎跨步走到胡大夫面前,恳求道:“胡大夫,我知道你为难。但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小青牛六岁时失了神魂变得痴傻,小红鱼从三岁起便洗衣做饭、割草喂牛,实在可怜!您看这样好不好,需要多少银两我来担,哪怕是赔上这条命,您给句话!”
胡大夫听完却是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吞云吐雾的七老爷。
“石队长慎言!”七老爷拄着狼头拐杖踱步上前,浑浊的三角眼闪过精光,“续命三天未必没有转机,但青牛家失了男丁,他爹战死边关换来的百亩良田便要充公。更何况,红鱼跟了胡大夫,她病重的娘亲也算有条活路,对她也是个好归宿!”
“这?”石虎听了一愣,不知道如何反驳,急得直挠头。他攥紧了拳头,看着躺下的小青牛、跪倒的小红鱼,此身纵有千斤巨力,却是无法阻拦,真是窝心。
“此为我李氏宗族内部之事,石队长莫要阻拦。我做主了,签身契!”七老爷斩钉截铁地说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李氏宗亲蜂拥围住李红鱼,强按手印签了身契。
一张纸,按满了红手印,换得一碗药。
“那就拜托了!”石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扭身不再过问。
“好,好,好!”胡大夫将身契揣进衣兜,满意点头,随后赶回药铺,取来灵参须子,添水熬药。
药汤熬成,李红鱼捧碗的手还未沾到兄长唇角,木门轰然炸裂!
“一个贱民也配用老子的灵参?”恶少王万全牵着半人高的黑獒闯入,一脚踢翻药碗。
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地,李红鱼疯了一般扑上去试图收拢起来,却被黑獒一头顶翻,翻了一个跟头,头破血流。
“王万全!你欺人太甚!”石虎青筋暴起,便要一拳打出,却被七老爷死死拽住:“他父亲是清风县首富王富城,姐夫是县尉徐行舟,你想害死自己,狗剩这么小可不能没了爹!”
王万全狞笑着踩碎了瓷碗,俯视着望着垂死的李青牛:“这杂种敢踢我的‘虎奴儿’,本该剁碎了喂狗!今天我便给石虎队长一个面子,死了便了了!”
恶少王万全很是知趣,石虎身为平安村猎妖队队长,可是强悍武者,身负数千斤巨力,一旦暴怒虽有护卫不怕吃亏,日后落单怕是留有后患。
于是他呼唤一声黑獒‘虎奴儿’,便大摇大摆,徜徉而去。
石虎死死盯着那道摇晃的背影,面庞颤动不止,骨骼噼啪作响,媳妇翠花拉拉他的袖子,便朝胡大夫恳求道:“胡大夫,这一家孤儿寡母的,很是可怜,还请您再救上一救!”
一旁的七老爷却是急了:“胡大夫,能不能施针让青牛清醒过来,只需片刻就好。若施针功成,方才的身契还作数!”
“这如何使得!”石虎上前张口阻拦,怒不可遏,无法救治小青牛,还要搭上小红鱼,他可不依。
七老爷挤出几滴眼泪,唉声劝慰道:“我也是没了办法,我将孙子李传业过继给族弟一脉,留存香火,这一脉不能绝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一个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又堵住了石虎的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