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羡慕陈娟,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和每一个人说话,可以和男孩子们出去玩,她大方活泼,谁都喜欢她。
而我不是,我胆小,怯懦,我不敢和老师不喜欢的学生说话,不敢和男孩子们打闹,虽然我从来都很羡慕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羡慕他们一起在校园里奔跑追逐,可是,我始终不敢,我是乖孩子。
张华去了北京,听说读了大专,我在省会的一个大学里学国际贸易。
大学四年,我终于学会了勇敢,从不知所措地拿着来自海边的那个男孩写给我的情书发呆,到无所顾忌地拉着陈钰的手一起在校园里疯跑。
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我,也许是青春四溢的漂亮外教,她要我们用英语大声说出自己喜欢的男生的外貌;也许是胡子拉碴的法律老头,他送我们进法庭,旁听回来,他让我们自己扮演能言善辩的律师。总之,我终于变得勇敢了,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我在“5460”上发了一个寻人的帖子,“张华,你还记得我么?我一直在找你,无论是你还是知道你的消息的人,都请与我联系,谢谢大家。”接下来,陈钰帮着我把这则帖子贴满了各大网站的同学录,当然,是我逼着陈钰这么干的,他都委屈得快哭了。
然而,我还是没有找到他,只是陈娟打来电话骂我,说你疯了,满世界找他,他早就有女朋友了,你别傻了。
当然,除了陈娟还有高军给我打来电话,高军曾是张华最好的朋友,高军的话语里有些别样的味道,问你找他干嘛,我说不出来,只是问他有没有张华的联系方式,他说没有。
十年后,我竟然找到了他,或者说,他找到了我,后来我问他,你那天怎么想起在QQ上找我?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找找看看,在上线的人里查了一下你的名字,还真就找到你了。
可就在他找到我的几天前,我在QQ上的名字还不是我自己的名字,只是碰巧一个朋友说在QQ上找不到我,我这才把名字改了过来。
他在QQ上跟我说话的时候,提及了陈娟和高军的名字,直觉告诉我,是他,就是他,可是心脏不敢相信,直到他把他的照片发给了我,我才高喊上帝。可是,造化弄人,他已经不在北京,毕业后他就回了我们的城市,而我,却阴差阳错地把生活的触角扎进了皇城根下。
十年之后,我已经能够坦然地跟他提起我对他的种种情感,我原本以为,这十年间,他一定是风雨飘香花满楼,不知有几多女子会如我般为他梦萦魂牵,然而,一切都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
从高二那年起,在张华看来,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差等生,他总是被老师骂,总是被罚站,他从不愿意抬头看人,每次走进教室的时候他都喜欢顺着墙根溜进来。
他不喜欢和优等生说话,特别是不愿意和优等女生说话,他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而从高二那年起,张华就不再长高,而开始长胖了。
这十年间,他上学、工作,生活单调而平淡,既没有艳遇也没有纯情故事,谈过恋爱,却未成正果,按照他自己的话说,除了即将成为老婆的现女友,他在那个厚嘴唇女孩之后,就没有再亲近过女色。
我的日记他至今还记得,他也知道当年我在网络上疯狂地找他,可他压根就没想到过我,因为在他眼里,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上帝,我真的要哭了,我珍藏在心里十年的珍宝竟然不是别人眼里的珍宝,也不是他自己眼里的珍宝,在我眼里,他从来都是一个很好很勇敢很有魅力的男人,以至于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他。
生活总是那样奇妙,如果十年前他转学之后肯给我一个电话,我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他,把自己的梦想固着在他身上。
如果当年高军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旁边静坐的他能够拿过电话跟我说一句话,我们的生活就不会像今天这样隔山隔水。
可是,那时我们都还小,抬头听见知了叫,知了知了我问你,我的心思你可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