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不呢?万一他看出来赫云缚羽是故意的呢?”妙莲还是担忧,“那赫云缚羽都好几日没讯息过来了。”
周春白忽然道:“我本就没把赫云缚羽当最后一把刀。”
这次,连沈逃都惊讶了。
他问:“什么意思?你还有后手?”
周春白看了一眼凌知光。
——
篝火烧了一圈,凝珠却站在火光照不见的暗影里,盯着被巫师们包围在中央的沈子夜。
今夜无雪,大风吹散了云层,满月挂在天边。
巫师们席地而坐,手中拿鼓,敲击着特殊的哀婉旋律。四周插着八枝竹竿,上挂铃铛,随风而动。
在草原,当一个人死去时,人们用鼓声送别他的魂灵,引导他去往长生天的身边。草原人称为“击鼓送骸”。
“拜日击鼓,伏月送骸。吾思吾念,化羽长生。”凝珠低声念着这句话,唇边却浮现出一抹冷笑。
沈子夜躺在冰冷的石台上,仰头望着夜空,忽然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最敬重的亲生父亲,将他当做长生蛊的实验者,让他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
那些奉命围剿他的士兵,看向他的目光全是惊恐与憎恶。
长生蛊,长生蛊——长生啊。
这世间有多少人敌得过长生的**?
那些自诩清高的,或能视金钱为粪土,视名利为尘泥。可当他们身患重病、濒死之时,没有一个能拒绝长生蛊。
纵然他们作为“人”的部分会坚定死而不屈的意志,可他们的身躯——那作为“兽”的部分,也会本能地渴望存活。
长生蛊就是这样可怕的东西。
它把人变成兽,把人间变为蛮荒。
沈子夜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东西不是他创造的,更不是他带出来的。他只是为了自己能在弱肉强食的蛮荒之地存活,提前争夺它而已。
他这样的行为,与那些争名夺利的帝王权臣,并无区别。
他会创造一个更为公平的世界。
一个不靠出身定一生的世界。所有人,就如同野兽一样,在他创造的丛林里厮杀搏斗,谁死谁活,全凭自然。
人所创造的“礼”将彻底毁灭,所有人,都会如蛊虫一样,依靠本能去狩猎、繁衍。
忘记人间的勾心斗角,怎么不算一种无忧无虑?
想到那样的盛景,沈子夜愉悦起来。
到那时,像他这样曾以死人为食的人,就不再是异类。
情——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人所拥有的东西,都将成为最可笑的东西。
他将揭露,人本质是兽。
鼓声越发激烈起来,沈子夜几乎能听见蛊虫爬过来的窸窸窣窣声。
那只虫子,爬过他的手臂,顺着脖颈爬上他的脸,向他的口中去。
异物感让他想要呕吐,可是虫子并不给他拒绝自己的机会,顺着他的咽喉钻入体内。
一种灼热感从心中烧起,几乎蔓延全身。他微微蹙眉,浑身**起来。
那种别样的痛苦让他开始抽搐、蜷缩。